第十三槐风拂处定三生
蚊蝇,却像一根羽毛,轻轻搔在了父亲的心上。
三太爷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,笑得合不拢嘴。他挥了挥拐杖,说道:“你们俩年轻人,自个儿唠唠,我去那边地头,找老王头说说话。”说着,便慢悠悠地朝着不远处的田埂走去,临走前,还不忘回头,给父亲递了个鼓励的眼神。
槐树林里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空气里,弥漫着槐花香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,属于母亲身上的皂角清香。
父亲有些紧张,他把兜里的煮鸡蛋掏出来,递到母亲面前,结结巴巴地说:“俺娘……俺娘让俺给你带的,你吃。”
母亲看了看那两个温热的鸡蛋,又看了看父亲泛红的耳根,接过鸡蛋,小声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她的手指,不小心碰到了父亲的指尖,两个人都像触电似的,慌忙缩回了手。
一时间,没人说话。只有春风拂过槐树叶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。
还是母亲先开了口。她看着身边的槐树,轻声问道:“你……你平日里,都喜欢做些什么?”
父亲听见她说话,定了定神,答道:“俺在生产队干活,下地,割麦子,插秧,啥都干,副业染房干活。闲下来的时候,就看看书,写写东西。”
“写东西?”父亲的眼睛亮了亮,“写什么呀?”
“就是写写日记,记记每天干了多少活,挣了多少工分。”父亲挠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,“俺文化不高,写得不好。”
“能写就很好了。”父亲笑了,眉眼弯弯的,像盛开的槐花,“我就不爱写字,总觉得笔杆子比锄头还沉。不过,我喜欢听人讲故事,听人念报纸。”
“俺会念。”父亲脱口而出,“大队订了一份《大众日报》,俺每天收工回来,都给俺爹娘念。”
“真的吗?”母亲的语气里,带着几分欢喜,“那你都会念些什么?”
“念国家的大事,念生产队的通知,还念……还念雷锋的故事。”父亲说着,眼睛亮了起来,“俺觉得雷锋同志可了不起了,他说,要把有限的生命,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。”
母亲认真地听着,点点头:“俺也听过雷锋的故事,村里的广播,天天都播。俺觉得,像他那样活着,才有意思。”
两个人你一言,我一语,慢慢地,就聊开了。
父亲跟她讲生产队里的趣事,讲他如何跟着老把式学犁地,讲他第一次赶牛车,差点把车倒进沟里的糗事。母亲听得咯咯直笑,笑起来的时候,眼角弯弯的,像月牙儿,露出两颗整齐的小虎牙。
母亲也跟他讲自己的事。讲她如何跟着娘学纳鞋底,一针一线,纳出的鞋底又结实又好看;讲她如何在自家菜园子里种黄瓜、种茄子,看着秧苗一天天长大,结出沉甸甸的果实,支援安提水库建设摊煎饼。
阳光渐渐西斜,透过槐树叶的缝隙,洒在他们身上,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父亲看着母亲笑靥如花的模样,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,像揣着一个小太阳。他忽然觉得,三太爷说得对,这个姑娘,真好。
母亲也偷偷打量着父亲。她看他说话的时候,眼神真诚,眉宇间带着一股正气;看他说起干活的时候,一脸认真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踏实劲儿。她心里想,这个小伙子,虽然话不多,却是个靠得住的人。
三太爷和田埂上的老王头,远远地看着他们,相视一笑。
那之后,他们便开始了平淡却温馨的相处。
那个年代的恋爱,没有鲜花,没有电影,没有甜言蜜语,却有着最质朴的真诚。
父亲每天收工回来,都会绕远路,经过马蹄沟的村口。有时候,会看见母亲在村口的井台上挑水,他就会快步走上前,接过她肩上的扁担,帮她把水挑到家门口。母亲也不推辞,就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宽厚的背影,心里甜甜的。
有时候,母亲会在自家的菜园子里摘些新鲜的蔬菜,用篮子提着,送到高家。父亲的爹娘见了,笑得合不拢嘴,拉着她的手,嘘寒问暖,留她吃饭。母亲也不扭捏,挽起袖子,帮着高大旺的娘烧火做饭,手脚麻利,做得一手好饭菜。
父亲有一本攒了很久的笔记本,他把它当成了宝贝。每天晚上,他都会在笔记本上,写下自己想对母亲说的话。他写:“今天看见义玉了,她穿着那件青布衫子,真好看。”他写:“今天帮义玉挑水,她跟我说谢谢,声音真好听。”他写:“俺想,要是能一辈子跟她在一起,该多好。”
这些话,他从没对母亲说过,却一笔一划,写得格外认真。
母亲也有自己的小心思。她偷偷地,用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,扯了一块蓝布,又熬夜,一针一线地,给父亲做了一双布鞋。鞋面上,她还绣了两朵小小的槐花。她想,等他穿上这双鞋,走路的时候,就能想起槐树林里的那个春天。
春耕忙的时候,生产队里的活计多,副业对也需要支援春耕,父亲每天都累得腰酸背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