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3章 李雪生了

周大勇被逗笑了,嘿嘿了两声,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,低下头去,用袖口擦了擦眼角,假装眼睛里进了东西,可谁都知道那是眼泪,那是高兴的眼泪,是幸福的眼泪,是一个男人在孩子出生时才会流的眼泪,那种眼泪跟别的眼泪不一样,它是热的,是甜的,是带着希望的,是流出来的时候嘴角会往上翘的那种眼泪。

周大勇的儿子取名叫周志强,强字是冷志军的军字谐音改的。周大勇说,没有志军哥就没有他的今天,他得让孩子记住这份恩情,可又不能直接叫“军”,怕跟冷小军的名字重了,不好区分,就把“军”改成了“强”,志强,有志气又坚强,比直接叫“军”还好听,还响亮,还大气。

冷志军听了这个名字,心里头热乎乎的,像喝了半斤烧酒似的,从嗓子眼一直热到心里头,又从心里头热到四肢百骸,热得他浑身都暖洋洋的,像个火炉子,大冬天的站在雪地里都不觉得冷。他拍了拍周大勇的肩膀,用了用力,大拇指掐在周大勇的肩胛骨上,掐得周大勇嘶了一声,可周大勇没躲,站在那里,像一棵树,稳稳当当的,任由冷志军拍他,掐他,笑着,嘴里还说着“志军哥,谢谢你”。

“大勇,你有心了。”冷志军的声音有点哑,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,堵得他说话都不利索了,“这孩子有出息,以后肯定比你强。你好好培养他,供他读书,让他上大学,别跟咱一样在山里刨食。咱这一代就这样了,下一代可不能也这样,得走出去,走到大城市去,走到那些咱没去过的地方去,见见世面,长长见识,把咱没见过的都见一遍,把咱没吃过的都吃一遍,把咱没去过的都去一遍,这才叫活了一回,这才叫没白活。”

周大勇使劲地点了点头,点了好几下,点得眼泪又掉下来了,这回他没擦,让眼泪在脸上流着,流到嘴角,咸咸的,涩涩的,可他心里头是甜的,甜得发齁,甜得他都不知道怎么好了,只能站在那里嘿嘿地傻笑,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,又像个刚捡到宝的穷光蛋,高兴得都不知道把手往哪儿放了。

六月的天,孩子的脸,说变就变。满月酒那天,早上还晴空万里的,天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蓝绸子,一朵云都没有,干干净净的,透亮得像一面镜子。到了中午,忽然从西边涌上来一大片乌云,黑压压的,像千军万马奔腾而来,遮天蔽日的,把太阳都遮住了,天一下子就暗了下来,像从中午直接跳到了傍晚。紧接着就是一阵瓢泼大雨,雨点子又大又密,砸在屋顶上啪啪响,像有人在屋顶上撒豆子,又像有千军万马在屋顶上奔跑,轰隆隆的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院子里的桌子椅子赶紧往屋里搬,可是来不及了,雨水已经把桌布淋湿了,桌上的菜也淋了雨,汤里进了水,咸的变成了淡的,淡的变成了更淡的,可谁也不在乎,搬进屋继续吃,吃得照样热闹,笑得照样响亮。

周大勇家堂屋不大,摆了两张桌子就挤得满满当当了,人挨着人,胳膊碰着胳膊,肩膀挤着肩膀,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了。可谁也不嫌挤,挤才有意思,挤才热闹,挤才像一家人,才像亲戚,才像屯子里的老邻居,才像那些一起上山下河、一起吃苦受累、一起把日子从苦过成甜的老伙伴们。

冷志军和周大勇坐一桌,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中间隔着一盘红烧肉、一盘清蒸鱼、一盆小鸡炖蘑菇、一碗酸菜白肉、一碟花生米、一碟拍黄瓜,满桌子花花绿绿的,像一幅色彩斑斓的画,画的是人间烟火,是家长里短,是那些最普通不过却又最珍贵的日子里头的柴米油盐。

“大勇,当爹了,有啥感想?”冷志军端起酒杯,跟周大勇碰了一下,叮的一声,清脆得很,像敲了一下小铃铛,声音在热闹的屋子里被淹没了,可两个人都听见了,那种清脆的、悦耳的、让人心里头敞亮的声音,比任何音乐都好听。

“感想?没啥感想,就是觉得肩膀上的担子重了,得使劲了,不能偷懒了。”周大勇喝了一口酒,酒在嘴里含了含,咽下去了,辣得他龇了龇牙,又夹了一筷子花生米,嚼得嘎嘣嘎嘣响,花生米的香味和酒的辣味混在一起,在嘴里翻江倒海的,最后化成了满嘴的香,满心的甜,“以前一个人,一人吃饱全家不饿,挣多少花多少,攒不下啥。现在不一样了,得攒钱了,得给孩子攒学费、攒娶媳妇的钱,得给李雪攒养老的钱,得给自己攒棺材本的钱,哪样都少不了钱。”

冷志军点了点头,又喝了一口酒,酒入喉咙,热辣辣的,从嗓子眼一直烫到胃里,烫得他眯了眯眼睛,呼出一口长长的热气,那口气带着酒味儿,飘到周大勇脸上,周大勇吸了吸鼻子,说志军哥你喝的这是啥酒?这么冲?冷志军说老白干,六十二度的,劲大,喝了不上头,还便宜,两块五一斤,实惠。

“大勇,你能这么想,说明你长大了,懂事了,不是以前那个毛头小子了。”冷志军放下酒杯,看着周大勇,眼神里有一种东西,是欣慰,是骄傲,是一种看着自己亲手种下的树终于开花结果了的那种满足感,那种只有种树的人才能体会到的、别人理解不了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,“好好干,日子会越来越好的。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