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嵌着金牙的笑容:“同学们,今天下午不上课,我们一起去采茶!”全班沸腾,陈老师安排我们挨个走出教室,门口他的夫人早在等待,发给我们每人一个小竹篓。
上山的路就在教室旁,我们二十个人跟在陈老师后面,小道荦确不平,竹篓来回地撞击屁股,屁股再反弹回去。我看着前面的同学,他们像是在一段整齐的臀部舞蹈。到了山上,我们都很开心,努力地采茶,比在家里认真多了。那时年幼,我们都觉得能为老师干活是件很有面子的事,特别是平日不苟言笑的陈老师。尤其是班里那七个女生,简直像成婚已久的居家妇女,一边谈笑一边手飞快地在茶树间穿梭。除了兰兰,她可不像什么妇女,她是一只精灵。太阳比刚来时往西偏了一个小角度后,我没有了耐心,把竹篓放在地上,和志明逮起蚱蜢来。
蚱蜢在我们的追捕下扑翅乱飞,几次后她终于停落在一处,我看准了它的位置和将要逃走的方向,心想这次一定能抓住。一双穿白色双星鞋的脚在我的视线里动了一下,蚱蜢惊得飞走了。我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发火,却看见兰兰双手捧满茶叶在我面前立着。她站的地方稍高,所以我要抬头看她。
“你不去采茶在这干什么!”兰兰笑意盈盈地对我说。
我不知该说什么,不能说我是来逮蚱蜢的,太幼稚了,兰兰肯定不喜欢这么贪玩幼稚的男生。
我灵机一动:“没有啊,我来看看你采多少了,有没有我的多?”反正阳光也不小,我正好借势擦了下额头因不安冒出来的汗。
兰兰把手上刚采的茶放进竹篓:“那你看吧,有什么好比的。”
我从她的竹篓里抓出一把茶,放到鼻前狠狠地嗅了一下,“好香!”我很陶醉的样子,这其中也许有兰兰手上的香味。
“快点去采茶吧,别偷懒了。”兰兰拿回竹篓,转身继续采着。
我听了兰兰的话,认真地采茶。一个小时后,陈老师说结束了,我们又排着队往山下走。到了陈老师家在学校里开的小卖部门前,我们又排着队领取师母给我们每个人发的一个冰袋和一包辣条。帮老师干活不用上课还有东西吃,这种日子多多益善啊。
我没有先回家,未来七天的假,有的是时间待在家里。我去了村头的剃头匠老胡那。
老胡是我们村唯一的剃头匠,掌管着两个村庄数十人的头。他好像从无来历,年届五十,孤身一人。好像也没人知道他叫什么,都叫他老胡。老胡极矮,还严重驼背,仿佛时刻保持着九十度的鞠躬。也许这般的滑稽模样,他才与我们这些小孩子更加亲近。大部分放学的时间,我们几个人都会扎进他家,看傍晚五点半准时开播的《数码宝贝》,不然等回家就来不及了。
老胡拥有一间土房子,屹立在通往村里石桥的拐角处。村里很多人都说这间房子的位置不好,会影响村里的风水,叫老胡拆了重建。但老胡一直没动静,大家也就不了了之。有次村里有人家盖房子,拉货的车没有减速,撞掉了老胡家的一个墙角。老胡跑出来,那人摇下车窗户,满脸堆笑:“老胡呀,真对不起。下次来修,下次来修。”老胡也无可奈何地笑。可是直到老胡去世,那间房子还是缺了一块,最后被拆。
老胡永远只会剪一种发型,平头。他的手中永远只有三样工具,梳子,剪子和推子。他先用梳子梳一通,再用剪子大刀阔斧浮掠头顶,最后用推子修葺。如是而已,简单至极。可他的双手很灵活,手里握满东西还能来回拨弄你的头,一会左倾,一会右转,一会下压,一会抬起,以为你的头和体操运动员一样可以来回旋转,自己却不试试看。
我们几个小伙伴们集中在帘子后面的里屋看电视时,老胡一般都剪完最后一个人的头发,因为农村的习俗,晚上是不能理发的。此时他正弓着身淘米做饭,小屋里弥漫着大米的香气,但这并不会诱惑到我们。《数码宝贝》里霸王龙刚进化成钢铁霸王龙,就开始进入广告,我们拎起书包就往家跑,才能赶上下半集。
爷爷奶奶在大山上采茶还没有回来,我嵌入半个身子到木门后面取出钥匙。几年前,我和表弟阿飞可以直接从旁边的土墙上面翻进去,哪用取什么钥匙,把自己塞进门里取钥匙的姿势肯定难看死了。我是算好了时间的,进屋里打开电视,最后一个广告的最后五秒钟,《数码宝贝》下半集就开始了。我看完了电视,家里还是我一个人,而我不写作业,一般都是第二天早上到教室抄别人的。小军、铁路和志明这时候也都出来了,我们在我家门前打玻璃球。我一直觉得自己在弹玻璃球这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,我的右手能摆出各种姿势,无论在什么样的地面,准确度都极高。虽然我很会赢,但到最后我都会把玻璃球还给他们的,所以他们也不会不开心——若是到了学校,只要赢了概不奉还。
我想先简单介绍下这三个小伙伴,以后讲故事可能会用得着。
志明小我一岁,他长得水嫩秀气,犹如白玉。每每我们在一起时,大人们见了他总有意无意地惊异道:“这谁家的孩子,长得真漂亮!”而全然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