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我背万灵之罪,你们叫我疯子
他对着纸灯吹了一口气,那口气息中蕴含着一丝微弱的蓝色火星。
纸灯无火自燃,竟幻化成一个提着灯笼的引魂童子,蹦蹦跳跳地钻入了村中。
它穿梭于家家户户的梦境之中,口中念诵着陈九教它的安魂咒。
咒文声起,那些被拖拽向深渊的魂魄,仿佛找到了归家的路,纷纷安定下来。
天亮之时,村民们从噩梦中惊醒,只觉得浑身虚脱,却对昨夜发生的一切毫无记忆。
他们不知恩从何来,只当是传说中的神仙过境,庇佑了一方平安。
唯有村口的老人,依稀记得梦中仿佛有一盏神灯路过,灯光所及,万邪辟易。
陈九一路前行,每经过一个被梦魇侵扰的村落,便点化一盏纸灯,令其化作引魂童,守护一方安宁。
他背后的行囊,也渐渐空了。
终于,在第三日的黄昏,他抵达了东海之滨。
传说中的海眼,并非位于碧波万顷的大海之中,而是在一片延伸至海岸线的巨大黑色深渊里。
那深渊如同一道通往地狱的伤疤,深不见底,黑色的海水在其中翻滚咆哮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无尽的怨气从深渊中喷涌而出,在空中凝聚成肉眼可见的鬼潮,张牙舞爪,嘶吼着扑向任何胆敢靠近的生灵。
“吼!”
鬼潮发现了陈九的存在,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。
然而,它们还未靠近,身后便传来了更为恐怖的煞气。
岳九的三千铁傀儡军阵,如同一道钢铁长城,死死地挡在了通道入口。
墨生的文枢锁天阵金光大放,将大部分鬼物阻挡在外。
“家主,您去!”岳九的咆哮声在鬼潮中响起。
战斗瞬间爆发。
铁傀儡悍不畏死地与鬼潮冲撞在一起,每一次挥戈,都能斩碎数十只怨魂,但它们自己也在无穷无尽的鬼潮冲击下,甲胄崩裂,魂火飘摇。
不过短短一刻钟,三千铁傀儡便已尽数崩毁,化作一地碎片。
墨生口吐鲜血,手中的笔阵光芒黯淡,金色的墨迹被怨气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,但他依旧死死守住那唯一的通道,没有后退半步。
陈九自始至终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在踏入深渊的前一刻,低声传音,声音清晰地传入岳九和墨生的耳中。
“活着,等我回来。”
话音落下,他携着身后悬浮的碑娘,一步踏入了那片咆哮的黑暗。
深渊之中,伸手不见五指,唯有陈九身上那件旧蓑衣,散发着微弱的蓝色荧光,照亮了身前三尺之地。
越是下潜,那股来自幽冥的拉扯之力就越是强大,仿佛要将他的神魂都撕扯出去。
不知下潜了多久,碑娘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家主……就在下面……我感应到了……”
陈九闻言,加快了下坠的速度。
终于,在那幽暗的海底,一抹微光透过黑暗,映入眼帘。
那是一座巨大无比的残碑,静静地矗立在海眼的最深处。
它的轮廓与碑娘感应中的残仙碑一模一样,但当陈九靠近时,心却沉了下去。
碑面之上,光滑如镜,竟无一字!
没有符文,没有道法,什么都没有。
唯有在石碑的正中央,烙印着一个古朴的灯盏印记。
那印记的形状,竟与他从不离身的蓝灯,分毫不差。
就在他靠近的瞬间,他身上的蓝光与石碑上的灯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,发出嗡嗡的震颤声。
就是它了。
陈九不再犹豫,伸出手,缓缓地触摸向那冰冷的碑面。
就在他的指尖与石碑接触的刹那——
“咔嚓!”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他脑海中炸响。
他身后,碑娘所化的半透明石碑额心处,一道裂痕毫无征兆地崩开,随即如蛛网般蔓延至全身。
一股比深渊怨气还要精纯、还要恐怖亿万倍的黑色气息,如同积压了万古的洪流,从裂痕中轰然爆发!
“家主……快走……”
碑娘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低语,虚影开始变得稀薄,仿佛随时都会消散。
然而,陈九却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
他感受着那股足以吞噬神佛的反噬之力涌向自己,脸上却露出了解脱般的微笑。
他反手一把抓住胸前那件蓑衣,用力一扯,露出精壮的胸膛。
紧接着,他做出了一个让碑娘无法理解的动作。
他将那盏本该守护他的蓝色灯盏,狠狠地按向了自己的心口。
“不是走……”他迎着那滔天的黑气,低声喝道,“是还债。”
话音刚落,那盏微弱的蓝灯灯焰,竟在他心口的位置,轰然暴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