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7章

眼前展开——不是想象中浪漫的驰骋,而是某种更尖锐的东西:速度、控制、以及背后那些必须甩开的目光。

他需要这个角色,需要这场戏,需要马背上这个位置。

不仅仅是为了不被嘲笑,更是为了证明那个被讨论的“替换”

从未真正成立。

马匹越跑越快。

恭俊收紧核心,适应着颠簸的节奏。

每一次起伏都像在把旧日的笨拙甩向身后。

他想起许明最后那句话,不是教导,是提醒:别再踢它的肚子,它会疼。

现在他懂了。

控制不是对抗,是对话。

是掌心与缰绳之间无声的协商,是膝盖与马腹之间细微的调整。

他放松了手指,动物似乎感知到了,步伐变得更加流畅。

灯光追着他移动,在沙地上拖出流动的光斑。

远处传来李导通过喇叭模糊的指示,但他没听清具体内容。

此刻世界缩小到马背这一方寸之地,缩小到肌肉与意志的协调里。

他能不能守住这个剧本?答案不在任何人的评价里,只在这匹马的步伐中,只在自己能否与它达成共识。

恭俊深吸一口气,空气冷冽而清澈。

他轻轻扯动一侧缰绳,马匹顺从地转向,划出一道宽阔的弧线。

这个转身很稳,稳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
场边有人鼓起掌来,零星的,试探性的。

他没有笑,只是调整呼吸,准备下一次加速。

夜幕正在降下,天边还剩最后一缕暗红色的霞光。

他朝着那片残光驰去,仿佛要赶在它消失之前,把自己钉进这个角色里。

马匹全力奔跑时,鬃毛飞扬如旗帜。

马鞍旁的铁质踏脚泛着冷光。

他伸手攥紧缰绳,右腿发力——身体终于稳稳落在马背上。

如此简单的动作,先前竟反复失败了多少次?

“许指导,这次总该算数了。”

青年嘴角扬起弧度,声音里压着不易察觉的喘息,“剧本可不能再改主意。”

笑声散在风里,半是玩笑半是认真。

此刻掌心里攥着的不只是缰绳,更是那个险些飞走的角色。

“《长宁传》的男主角归你了。”

许明松开一直扶在马侧的手,目光扫过远处开始布灯光的场地,“既然上了马,接下来这段路你得自己走。

我们从四点二十那场戏开始实拍。”

所谓的激将法不过是个幌子。

他对那部古装剧本就兴致寥寥,档期表上也从未为它留过空位。

才刚能在马背上坐稳,转眼就要独自控缰?青年脊背微微僵直。

表面平静的坐姿下,膝盖正抵着鞍具发颤。

若真放手让他骑行,恐怕撑不过三个呼吸。

“等等——许指导,再多练几遍行吗?”

青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“千万别松手,我真的做不到。”

先前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已荡然无存,此刻嗓音里浸满惶然。

“有什么做不到的。”

许明拍了拍马颈,这匹被唤作“墨云”

的黑色母马温顺地打了个响鼻,“这些都是从影视基地调来的老伙计,镜头前比你还稳当。”

青年仍摇头。

用性命冒险终究太过荒唐。

对于初次接触骑术的演员而言,这进度快得令人眩晕。

哪有教练敢这样教学?简直是把马场当成速成作坊。

许明低笑一声。

再次用角色威胁看来已失效。

他目光掠过片场边缘闪烁的应援灯牌,忽然换了种语气:“心里有没有特别想合作的女演员?若是今天能**完成这场骑马戏,或许我能安排次见面。”

既然激将不成,便换条路径。

这世上少有男子能抗拒这般**,即便情场老手也不例外。

果然,青年眼睛倏然亮起。

哪个少年心底没藏着一轮皎月呢?坦白说,许多人踏入这个圈子,所求的不过是离那轮月更近些——若能同台对戏,便是梦也难及的幸运。

“当然有!”

他语速快了几分,“杨蜜老师每部作品我都反复看。

她站在镜头前的样子……简直像会发光。”

他说这话时,耳根微微发红。

许明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,屏幕的光映着他似笑非笑的脸。

就在前一晚,同一个名字的主人还曾在他身畔呼吸均匀地沉睡。

此刻,这个名字却从眼前这个年轻人炽热的眼神里再次跳了出来,带着一种天真的、未经世事的崇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