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1
总有人在她耳边无数遍的提起,可她对这个城市是如此陌生,她的记忆仍然停留在十一年前江南朦胧烟雨里的水乡古镇中。
顾禾微微闭眸,眼前却突然冒出一帧帧可怕的画面,记忆中残存的那一幕被疯狂席卷而来的惧意啃噬着,那是她不愿想起的过往。
背脊兀的蹿出阵阵冷汗,顾禾的脸色有些发白,一旁的涂悦却并未发现她的反常,只自顾说道:“虽然今儿个天气热,但我觉着咱们午饭还是去吃涮羊肉,大学时你不是最爱吃陶然亭附近的那家涮羊肉吗?”
大学?顾禾眼中的迷茫持续了很久,她压根就不记得大学时发生的一切,她记忆的起点一直停留在高三那年,苏黎世那场可怕的车祸,不但让她失去了双亲,更偷走了她九年的记忆。
涂悦许久没有得到顾禾的回应,便侧眸去瞧她,只一眼便将她的茫然凄苦收入眼底,“唔…我忘了,不过没事,既然回来了,以前的事儿便也不重要了。”
顾禾无力的挤出一些笑来,她与涂悦相识多年,初三时涂悦父母因为工作的缘故举家搬迁到北京,涂悦便也跟随着双亲到北京念书,在那个手机尚未普及的时代,她们便依靠着一封封书信将彼此紧紧联系在一起。
后来,听说她们考入了同一所大学,但是那段记忆却是顾禾再也无法拥有的。
汽车拐入霞公府街时,涂悦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微微发抖,她目光闪烁似是在躲避些什么,一会儿偷眼去瞧顾禾,一会儿又窥视着远处的那栋建筑,目光往来梭巡,很是局促不安的样子。
顾禾自然也察觉到这一切,她顺着涂悦的眼光看去,那是一片橙红色的楼群,矗立在繁华热闹的商业区中,颇有大隐隐于市的淡然宁静,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涂悦心跳漏了一拍,她尴尬的笑了笑,“写字楼,写字楼。”
“我怎么看着像是住宅区呀。”
“唔,可能我记错了,这片我也不大熟,反正跟咱们没关系,咱们还是赶紧去公寓放行李吧。”
顾禾点点头,却又回头看着那片被渐渐扔在身后的建筑,心里油然蹿出一种熟悉的感觉,然而无迹可寻,便安慰自己也许是因为她在苏黎世租住的房子,外观也是橙红色的缘故吧。
早在顾禾决定回国时,涂悦便四处奔走替顾禾找起了房子,顾禾刚刚毕业,虽然原先也工作了三年小有积蓄,但在寸土寸金的北京,这也不过是杯水车薪,她又不肯动父母留给她的那笔钱,所以在找房子这一件事上,涂悦真真是愁白了头。
“洪医生今天值班吗?”顾禾记得涂悦说过,她与一个姓洪的医生订了婚,准备年末就举办婚礼。
涂悦死死盯着前方的红绿灯与路标,生怕自己又走错了道儿拿罚单,故而也心不在焉的回着话,“嗯,本来今早就下班的,但是凌晨医院收了个车祸伤患,他在急诊室嘛,忙到现在也没回个电话,估计那人伤的挺重吧。”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,不多时便停在了东单的一幢公寓前,涂悦花了许久的功夫才找到这样一套价廉物美的公寓,二十五平的小户型又有独立的厨卫,家电设施齐全,所谓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,不过如此。
房东是对和善的老夫妇,平时爱养些花花草草,公寓里便到处生机盎然,涂悦一口气替顾禾签了两年的租约,房东太太一高兴便减了三个月的租金,算下来顾禾每月只用支付三千元的租金,这对顾禾来说最合适不过。
外间蝉鸣不迭,行走在树荫下的路人额上不断冒出绵绵的细汗,而顾禾却坐在火锅店里冷的打抖,“就算是火锅店,冷气也不用开的这么足吧?”
涂悦灌下一口酸梅汤,抹抹嘴,说道:“你这怕冷的体质还是没变呀。”
顾禾无奈耸耸肩,“我记得我高中时,大冬天的我穿一件薄的羽绒服就觉得很暖和了,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,是不是那几年我在北京工作时生过病坏了体质?”
涂悦好不容易夹起的丸子“嘭——”地又落进了滚沸的锅中,她匆忙取过纸巾低头擦拭着溅到桌上的汤汁,声音有些虚薄,显得话语很没有底气,“哪能啊,估计是之前那场事故的原因吧。”
“哦”顾禾轻轻应了一声,沉默的夹起一片羊肉,“你跟我说说吧,我和孟弈鸣那些年的事。”
涂悦眨了眨眼,想到孟弈鸣的嘱托,那是所有人默契达成的约定,这些人中包括顾禾远在苏黎世的姑姑与她的堂姐高潆,还有她在南方的舅舅,几乎所有人都一致认为,那才是顾禾本该拥有的人生。
“你呀,这辈子也就只会在孟奕鸣跟前服软了,大学时……”涂悦娓娓不倦的将顾禾记忆中尘封的匣子打开,那是一段青涩却美好的时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