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少年

向公交车站。阳光落在他背上,热的。他想起一句话——不是佐藤正雄说的。是他自己在这个身份里待了太久,有些话已经分不清出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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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。

家长会。李文松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手里拿着学校印的议程表。他不是家长——资助人不算家长。但陈院长腿脚不好,委托他代签。监护人一栏,他写了自己的名字。

教室里坐满了人。大部分是母亲,穿碎花衬衫或者的确良上衣,手里攥着笔记本。几个父亲坐在角落,表情严肃。讲台上,班主任在念成绩排名。

江小北,全班第三。数学单科第一。

旁边有人小声议论:就是那个福利院的孩子吧?听说有个资助人……

他没转头。

成绩念完,自由交流时间。他站起来,打算走——该看的都看了,该签的也签了。

走廊上,一个穿藏蓝夹克的中年男人拦住了他。

您是江小北的——男人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,监护人?

资助人。李文松微笑,他院长身体不好,我代来。

林建国。林锐的家长。男人伸出手,我儿子跟小北同桌,天天在家提他——爸,小北今天又考第一了,我得加油

李文松握了握那只手。掌心有老茧,食指侧面有一道旧疤——持枪磨出来的。他只握了两秒。

林锐很优秀。他说,小北提过他。

嗨,那小子就知道玩。林建国摆摆手,不像小北,踏实。您教得好。

他自己争气。

两个人站在走廊上,各怀心事。一个教儿子正直做人,一个教怎么在人群中消失。

那以后两个孩子多走动。林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,我上班忙,但家里随时欢迎小北来。

李文松说。

他目送林建国走远。藏蓝夹克的背影很宽,走路带风——刑侦队的人,走路都这样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刚才握过的那只手,温度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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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。

江小北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
林锐拍的。他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。

三个人站在操场跑道上。林锐举着奖状,嘴巴快咧到耳根。苏晴站在旁边,也在笑,手背在身后。江小北在最边上,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。

李文松看了很久。

你笑了。

他非拉我去。江小北的耳朵有点红,推不开。

推不开。李文松把这两个字记在心里,没说出来。

照片留着?

您说不留吗?

他想了想:留着。一个人手里有几张朋友的照片,很正常。

照片被小心地夹进课本里。

李老师,江小北忽然问,您有没有朋友?

李文松愣了一下。

他说,很多年前有过。

现在呢?

他没有回答。江小北也没有追问。他已经学会了什么时候该停。

糖水铺的吊扇关了。冬天不用开。远处有鞭炮声,谁家提前放了年货。

快过年了。这学期怎么样?

还好。期末全班第三。

不是第一?

林锐第二。语气很淡,他进步快。

李文松看了他一眼。江小北没有解释为什么不是第一。也不需要解释。

好好过寒假。他站起来,开学我送你。

不用——

我送你。

江小北点了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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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假最后一天,李文松站在南粤中学门口,和去年九月一样。

不一样的是,这次江小北身边有两个人。林锐背着个鼓囊囊的书包,正在说什么笑话,手比划得像在指挥交通。苏晴站在旁边,偶尔笑一下,偶尔看江小北一眼。

江小北看见他,跟两个朋友说了句什么,然后走过来。

李老师。

开学了。李文松把一个信封递给他,这学期的。

谢谢。

去吧。

江小北转身走了两步,又回头:李老师。

开学以后,林锐说要去他家吃饭。他犹豫了一下,我能去吗?

李文松看着他。

去年九月,他教他不需要提福利院。十月,教他你读什么书是你的事。十二月,他学会了推不开。

现在他问:我能去吗?

李文松说,朋友的家,可以去。

江小北的肩膀松了一点。他转身跑向校门口的两个身影,书包在背上一晃一晃的。

李文松看着他们三个走进校门。梧桐树还是绿的,广州的冬天什么也不肯变色。

他转身走向公交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