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暗手
江小北抬头看他。
老师不是说现在不好。李文松摆摆手,你从福利院出来,靠自己走到今天,不容易。但有些东西,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得到的。
什么东西?
机遇。他停了一拍,还有,关系。
沉默。窗外的风穿过老旧的窗框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和福利院后院石榴树下一样——每一次等江小北开口的时候,他都能听见这种声音。
我有个老朋友,做投资的,李文松说,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说天气,对中国这边的政策走向很关注。前阵子聊天,他说想找个人帮他整理一些政策方向的资料——公开的那种,政府工作报告、产业规划,网上都能查到的。他愿意付咨询费。
他看着江小北的眼睛。我觉得你能帮上忙。就是整理一下,不涉及任何敏感内容。
江小北握着茶杯,没有说话。
你不用现在回答。李文松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,老师只是随口一说。你回去想想。
他转过身。对了,他下个月来广州出差。要是你有兴趣,一起吃个饭,认识一下。不做任何承诺,就是交个朋友。
江小北低着头,看着茶杯里的茶叶缓缓沉底。
李老师,他的声音有些低,您对我……我一直不知道怎么报答。
说什么报答。李文松走回来,在他对面坐下,你是我带大的。你过得好,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。
江小北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温和的眼睛。和二十四年前在福利院门口一模一样。
我回去想想。江小北说。
好。不急。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已经有些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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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后他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。新闻联播。省政府召开经济工作会议,画面切到会场全景,几个官员坐在主席台上,旁边立着产业政策的展板。
江小北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。
这个会议,他说,我参与了材料准备。
是吗?李文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产业转移的方向,粤东西北的定位,都是我们处里做的方案。语气里有一丝不自觉的骄傲,下个月会有正式的政策文件出来。
李文松点了点头。看来那个科长的位子没白坐。
江小北笑了笑。
电视里新闻切换到下一个条目。李文松端起茶杯,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变化映在茶水表面。
他没有追问。不需要追问。
鱼自己把水搅浑了,不需要渔夫撒网。
他想起佐藤正雄说过的话——最好的招募,是让被招募者主动开口问我能做什么。今天还没到那一步,但方向对了。江小北在门口问做什么投资的,就是在往笼门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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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点半,江小北起身告辞。
李文松送他到门口。路上小心。
江小北穿上外套,在门口停了一下。李老师……
那个朋友——做什么投资的?
基础设施和产业园区。李文松的语气很淡,在内地和香港都有业务。下个月他来,有空的话我约他出来坐坐。
江小北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但他停了一秒才转身——李文松注意到了这一秒。不是犹豫,是在计算。
门关上。
李文松站在玄关,听着脚步声沿着楼梯走远。楼道的灯又坏了,他看不见人,只能听见声音。和福利院后院一样——他总是只能听见江小北走远,看不见他回头。
他走回客厅,收拾茶具。洗杯子的时候,手很稳。水流冲过瓷面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洗完杯子,他走进书房。拉开抽屉,取出暗语编码表。
首次接触已完成。方式:社交引荐框架。内容:以政策咨询为名义的信息共享提议。目标反应:未拒绝,未立即接受。态度倾向:好奇为主,顾虑为辅。情感锚点稳定——不知道怎么报答。补充情报:目标主动透露参与省级经济工作会议材料准备,可接触产业政策讨论稿级别文件。下一步:安排与中间人见面。建议时间:四月上旬。
折好,放进铁盒。明天安全通道寄出,草稿烧掉。
然后他坐在书桌前,没有开灯。
窗外的广州三月,回南天的湿气贴着每一面墙壁、每一扇窗户。书桌上凝着水珠,像一层薄薄的汗。
搪瓷碟里的灰烬凉透了。二十四年烧掉的纸,叠起来怕是有他半个身高。但那些纸上的字他一个都不需要再看——全在脑子里。
二十四年。他养了二十四年的灰雀,今天第一次听到笼门打开的声音。
不是他推开的。是他让鸟自己走到笼门口的。
你过得好,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。
他听见自己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很真。真到他自己都分不清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