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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1章 冰与血

辽东的雪,和关内完全不同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
关内的雪是温柔的,落在屋顶上,落在枯草上,一碰就化。辽东的雪却像碎铁,被风从北边卷过来,抽在人脸上,一道就是一条血印子。

洪承畴的帅帐设在广宁城东三十里的山坳里,四面都是冻得发黑的林子。帐内挂着三张舆图,一盏豆油灯在风里跳着,火苗每颤一下,图上的字就跟着扭一下。

他已经在辽东待了四个月。

这四个月,大明军从山海关一路推过来,像一把钝刀,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往北割。鞑子没料到明军会主动出塞,前半程几乎是各自为战,被洪承畴分而击之。可越往北,建虏的抵抗越死硬。

鞑子退了。

退得很慢,像一头受伤的狼,走一路,回头撕一路。

每一座城,每一片林子,每一条冰封的河,都可能藏着鞑子的伏兵。明军每前进十里,都要拿人命去探路,拿血去换路。

可他们还是在往前走。

“督师,天雄军卢将军急报!”

帐帘被掀开,一个满身雪碴的亲兵冲进来,脸上冻出两道黑紫的裂口,一开口,白气像箭一样射出来。

“念。”洪承畴没回头,仍在看那幅标着十几处红叉的舆图。

“卢将军已于两日前攻克西平堡,斩敌七百余,缴获马匹粮草无数。但鞑子残部不甘,夜间袭营三次,天雄军伤亡近千人。卢将军请命,是否继续北进?”

洪承畴缓缓转过身,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。火光从侧面打过来,把他眼窝下陷得更深了。

“鞑子越是这样,越说明盛京就在前头。”他走到一张矮木案前,提起笔,在图上西平堡的位置,用力画了一个圈,“他闹夜袭,是心里发了慌。传令卢象升——不必等后续,休整一日,继续北进。让他在辽河边上给鞑子留一条亮路,让他们看见、又抓不着。”

“是!”

亲兵转身出去,风从帘缝里灌进来,灯芯猛地一抖,差点灭了。

洪承畴走到帐门口,掀开半片毡帘。外面天已经全黑,风里夹着一阵悠长的号角声,从很远的北方传来,像一头老狼在雪地里嚎。

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脚底震了一下。

极轻,像地底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。

接着,第二下。第三下。

是炮。

北边,鞑子在打炮。

“点火。”他忽然说。

帐外的亲兵愣了:“督师,点什么火?”

“让人在营外三十步点一堆火,烧旺。”洪承畴放下帘子,回到案前,“给鞑子看看,明军没在雪里冻死。不光没死,还烧得旺着呢。”

他这话说得平平淡淡,可帐外的人都能听出来,督师的脾气上来了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
那是一种不声不响的狠。

比卢象升那种扯着嗓子骂娘的狠,更让人后脖颈发凉。

火很快烧了起来,松木混着桦木,在风雪里噼啪作响,火光把半边山坳都映成了橘红色。北边夜袭的鞑子游骑远远望见,果然退得干干净净。

卢象升,已在辽河边上等着他了。

五日后,明军主力抵达辽河东岸。

河面结了足有两尺厚的冰,白茫茫一片,像一块没有边际的碎玻璃。风从河面上刮过来,把人的眉毛都糊成了白色。对岸,鞑子的营帐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连成一片,像一群黑蚂蚁,趴在雪地上。

“他娘的,总算是看到盛京的边了。”卢象升站在河岸上,盔甲上落满雪,手里的马鞭往对岸一指,“老洪,打吧!”

洪承畴没理他,只是让铜哨兵吹了几声短音。中军旗牌官拍马跑开,不多时,上百门火炮被推到河岸的高坡上,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对岸。

这些炮,有些是从京师直接调来的红衣大炮,有些是战场缴获,更多的是一路上工匠随军铸造的新炮。崇祯从科学院请来的两个传教士,也跟在炮队里,来回调校着角度。

“打多少?”炮队统领小跑过来,满脸冻得通红,声音发闷。

“把河西那一片,给老子犁一遍。”卢象升抢在洪承畴前面开了口。

洪承畴瞥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

“开炮!”

第一发炮弹划过冰面,带着一声尖利的啸叫,在对岸炸开。冻土和碎木被掀上天,远处的营帐里瞬间乱了套,无数黑影从帐子里涌出来,像被踩了窝的蚂蚁。

接着,第二发,第三发……

上百门炮齐射,河岸这边的天空都被炮口火光照得忽明忽暗,像打雷一样。冰面上的积雪被震得簌簌乱跳,有些地方竟裂开了一道道细纹,像白瓷上的裂痕。

鞑子不是没有炮。

他们只是舍不得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