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乌鹭亨子的恐惧
这种过度警惕的姿态,加上她不合身的衣着,赤足和异于常人的发色,引得不少路人都投来好奇或疑惑的目光。
有的还交头接耳小声议论几句。
程理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和焦躁。
他放慢了一点脚步,稍微侧过头,用温和的语气轻声说道:“没事的,大家都很友善的。”
他想起对方可能听不懂,又试着用那磕磕绊绊的霓虹语补充,“我知道你现在失去力量很不安,但是这是正常情况。”
乌鹭亨子听到他的话,那粉紫色的眸子抬起来瞥了他一眼,没吭声,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点点。
她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样子可能过于显眼了,就像一只炸毛哈气的猫,反而会吸引不必要的注意力。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和表情,将那份外露的尖锐警惕慢慢收敛起来。
虽然眼神深处的戒备并未完全消失,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不再那么“生人勿近”了。
她学着程理的样子,把视线放平,不再像扫描仪一样四处扫视,只是用余光留意着周围环境。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几条还算热闹的街道,然后程理领着她拐进了一条狭窄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柏油小路。
小路两边是老旧小区的围墙,墙头爬着些叫不出名字的藤蔓植物,地上偶尔有裂缝里长出杂草。
路灯稀疏,光线昏暗,这里行人很少,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城市噪音。
走了一会儿,狭窄的小路尽头豁然开朗,一整片老式居民楼毫无预兆地铺开在眼前。
像一片由混凝土和砖块构成的略显陈旧的森林。
“这里是我家了,来吧!”程理的声音里带上了点藏不住的轻快,连脚步都变得雀跃了一些。
他指着前方那片被围墙围起来的居民小区,脸上露出一个很开心的笑容。
程理到底还是个心思单纯的家伙。
想到自己可能不再是一个人了,心底那份独自身处异星的孤独感似乎被冲淡了些许,这让他感到一种单纯的喜悦。
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精确描述。
如果非要类比,大概有点像他在来到地球后,在网络上读到过的地球上某个作家写的一本叫龙族的书里的情况。
里面的小龙人会因为身边没有同类,而陷入一种叫做血之哀的抑郁状态。
不过程理没空细想这些,他只是很高兴自己可能有了个同样来自异世界的“同类”。
乌鹭亨子没说话,只是加快脚步跟了上去,目光打量着这片即将踏入的陌生领域。
闷热的夏夜气息在这里显得更加粘稠。
这片看起来建成不足二十年的居民小区,安静地夹在周围成片的低矮平房和更旧式的单位家属院之间。
就像一块被时间磨去了些许棱角的积木。
小区外围是一圈用红砖砌起来的围墙,不算高,墙上刷着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,露出底下砖块的颜色。
入口处装着自动伸缩的铁门,但那些金属杆件早就蒙上了一层灰黑色的锈迹,看起来很久没彻底关闭过了。
院子里的水泥路面还算平整,只是边角处的地砖多有松动,踩上去偶尔会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楼与楼之间留出了还算宽阔的空地,栽种着高大的香樟树和玉兰树。
浓密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把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映得泛红的夜空遮去了大半。
几根晾衣绳横跨在两棵树的树干之间,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。
绳子上挂着住户晾晒的睡衣、床单,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慢悠悠地飘荡。
零星几辆私家车随意地停靠在树荫下的空地上,墙角堆着些废弃的花盆、闲置的电动车。
甚至还有老人自己开辟出来的小小菜畦,里面种着几株薄荷和一小排辣椒。
蝉鸣不知疲倦地从树叶深处传来,吱哇吱哇地叫个不停,构成了夏夜最顽固的背景音。
路灯光线昏昏沉沉,光晕里浮动着密密麻麻绕着飞的小虫。
单元楼门口,有几个摇着蒲扇纳凉的老人搬着小马扎坐着,低声闲谈着什么。
看到程理带着一个陌生姑娘走过来,也只是投来略带好奇的一瞥,随即又转回头继续自己的话题。
小区里的楼房都是六七层高的小高层,外墙贴着浅米色的瓷砖,不少地方瓷砖已经空鼓甚至脱落,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墙体。
几乎家家户户的阳台和窗户都加装了银色的不锈钢防盗网。
单元门是玻璃的防盗门,门禁系统看起来早就坏了,程理伸手轻轻一推,那扇门就无声地向内滑开。
楼道里比外面干净不少,墙壁刷得洁白,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暖黄色的光,安静几秒后便又“啪”地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