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还口彩
第二天,陆离眼下两片青黑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拐子刘凑过来:没睡好?
蚊子多。
九月了哪有蚊子。
耿家庄的蚊子,成精了。陆离打了个哈欠,不聊这个,家伙都备齐了?
备齐了。三盅赊店老酒,三双新筷子,一升当年新米,一块红布。
为啥用新米?拐子刘问。
新米是当年地里新收的气,压得住旧话。陆离检查着酒盅,酒是赔礼,筷子是请客,米是地盘,红布是台面。四样东西凑齐,叫一方小席。咱这是请仙家上桌,把话说开。
拐子刘那边也备了他的家什:一面铜锣,一挂鞭,还有两条臭鱼。
臭鱼干啥?老栓叔皱眉。
引路的。拐子刘把鱼用酒拌了,黄鼬子好这口。仪式到一半,我的人在砖窑后头把鱼摆开,一路撒到老槐树那边的青纱帐。它们出来了,闻着味儿排队走,远远一看,就是仙家上路。
要是它们不出来呢?
不出来,就是真仙家,我跪下磕头。拐子刘说得干脆。
陆离听着这话别扭,细一想,又没毛病。干他们这行的,两头的话都得提前备好。
入夜,老槐树底下。
供桌是耿家卸的门板,架在两条板凳上。三盅酒,一升米,红布铺底。村里人远远围了一圈,都被告知不许出声。
村长把人圈拦在三丈外。老人坐前头的小马扎,后生站后头,娃娃都被拘在家里不许来。没人说话,连咳嗽都捂着。白事的肃穆,红事的热闹,一样都不沾,几十号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围着一棵老槐树,像等着看一出没台子的戏。
耿老四跪在红布前头,腿肚子转筋。陆离蹲在他旁边,最后过了一遍词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记住,三句话。头一句,认账:那夜喝多了,说的浑话,不作数。第二句,赔礼:你是修行的,走正道,成正果,这杯酒给你赔不是。第三句,送客:青山不改,绿水长流,各走各的。
要是……它来了呢?耿老四牙关打颤。
来了你才要稳住。陆离拍拍他,你记住,它要的是一句话,不是你的命。话给了,两清。
陆离起身,冲人群后头的拐子刘比了个手势。
仪式开场。陆离焚香,三炷,插在米升里。夜风没有,烟笔直往上。
皇天后土,过往灵明。陆离开口,不念咒,说的是人话,九月十三夜里,这儿有过一场问答。答话的人喝多了,答得不周全。今日备薄酒三盅,把话收回,重新说过。
他退开半步。耿老四往前跪了跪,开口:
那夜我喝多了,说的浑话,不作数!
风起了。
不是大风,是一股旋风,贴着地皮打转,卷着老槐树的落叶,围着供桌转圈。三盅酒的酒面,齐齐地晃。
人群里有人倒抽凉气。陆离眼皮一跳,冲耿老四低喝:第二句!
你是修行的,走正道,成正果!耿老四的声音劈了,这杯酒,给你赔不是!
他哆哆嗦嗦端起头一盅酒,往地上一泼。
旋风停了。
落叶纷纷扬扬落下来,落在供桌上,落在红布上。四下里静得能听见远处谁家的狗叫。
耿老四跪在那儿,第三句词卡在嗓子眼里,怎么也出不来。他光顾着看那阵旋风了。
陆离在他身后,低低提了一个字:
耿老四没反应。
围观的人群开始起毛。仪式这个东西,断在一个字上,前头攒的气就全泄了。陆离正要自己开口圆,人群后头忽然一声锣响。
哐。
拐子刘一瘸一拐从人后头走出来,铜锣往腋下一夹,嗓门亮得整条路都听得见:
青山不改,绿水长流!
他这一嗓子,把词递到了耿老四嘴边。耿老四如梦初醒,跟着吼出来:青山不改,绿水长流,各走各的!
送仙家,上路喽!拐子刘又是一声锣。
陆离盯着那条通往砖窑的小路。
月光下,路上有东西在动。
先是两只,再是五只,后来数不过来。黄乎乎的一串,贴着地皮,从砖窑的方向过来,走到老槐树底下,不停,拐个弯,扎进路那边的青纱帐。一只跟着一只,不快不慢,像赶集,又像出殡。
队伍走过供桌前那段路时,围观的人群里有个老汉手里的烟袋锅子掉在了地上,谁也没敢弯腰去捡。
队伍里有只大的,比别的都肥硕,走到供桌斜对面,停了一下。
它立起来,两条后腿站着,冲供桌这边,把头点了点。
然后它落下前爪,跟着队伍走了。
围观的村民跪倒了一片。有人已经开始磕头。陆离没跪,他站着,手在袖子里攥着朱砂包,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