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小祠
第二天,常家村出了两件事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头一件,马仙姑走了。不是被轰走的,是天不亮自己摸出村的,包袱都没敢回客栈拿。村长说要报官,陆离拦了:她的名头臭了,比坐牢管用。往后这十里八乡,没人再请她。
第二件,常寡妇下厨了。
三十年了,她没给儿媳妇做过一顿饭。这天早上,她擀了面条,卧了两个鸡蛋,亲手端到杏儿跟前。一句话没说,放下碗就走了。
杏儿端着碗,笑出了眼泪。
常山站在门框边上,看着他娘的背影,又看看他媳妇,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,蹲在地上哭得直不起腰。他哭他这半年的糊涂,也哭他终于不用再两头跪着做人了。
小祠是三天后挂匾的。
老栓叔的手艺,柏木神龛刨得光溜溜,胡三太奶之位六个字是他亲手刻的,描了金。挂匾那天,常家摆了两桌酒,村里沾亲带故的都来了。
陆离特意去看了那座小祠的位置。老槐树下,朝阳,背风,比原先被拆的那座还高出一截。老栓叔领着常山把神龛安好,又指挥着在龛前砌了个小小的砖台。
砖台干啥?
供碟子。老栓叔说,神龛再高,没个落脚的地方摆供,香火就不勤。香火不勤,人心里这口气就续不上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陆离点点头。这老头打了一辈子棺材,最懂的道理就是:仪式感这东西,得给人留够伸手的地方。
酒桌上,村长端起盅:陆先生,这一杯,全村敬你。
敬不着。陆离跟他碰了,要敬,敬栓叔。没他那句不打烧人的架子,我来不了。
老栓叔被敬得脸红,摆摆手:我就一木匠。
你不是木匠。常寡妇忽然开口。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褂,头发还是一丝不乱,你是救命的。
老栓叔嘴硬:救啥命,我就出个手艺。
出手艺的也是救命。常寡妇站起来,给他鞠了一躬,周师傅,往后常家的棺材,都归你打。
满桌人都笑了。老栓叔哭笑不得:呸呸呸,大喜的日子,说啥棺材。
棺材也是正经事。常寡妇说得认真,人这一辈子,到头来就剩一副棺材。打得好,走得体面。
老栓叔被她这话顶得一愣,末了点点头:冲你这句话,常家的活,我接了。
晌午,陆离一个人去了后山。
他想看看那个。
后山不高,坡上是一片老杏树,叶子落了一半。山半腰有个塌陷的旧洞,洞口长着酸枣棵子。洞前的平地上,扫得干干净净。
干干净净,一根草刺都没有。
陆离站住了。这景象他见过,在耿家庄的砖窑前。
他没上前。他就在十步外,把带来的一小包山枣放下,拱了拱手。
奶奶。他学着杏儿的叫法,媳妇给您送回去了。好好的,比啥都强。
山风过坡,酸枣棵子摇了摇。
陆离转身下山。走出十几步,他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。
洞口那包山枣,还在原地。可他觉得,酸枣棵子底下,有一双很亮的眼睛,看了他一眼,就没了。
他在心里把这事过了两遍。第一遍,他告诉自己,是野鸡,是野兔,是风吹草动。第二遍,他想起师父书上那句他从来当故事听的话:山林之物,受人之惠,必有所答。
他把帆布包的带子勒紧了些,下山了。
傍晚,陆离和老栓叔启程回南阳。
杏儿送到村口,怀里抱着个布包。
先生。她把布包塞给陆离,给你的。
奶奶给的。杏儿笑着说,她说,谢谢你。
陆离打开布包。里头是一小包山枣,红枣上,搁着一小撮毛,雪白的,又软又轻。
她还说,杏儿歪着头,想了想,东西收好了,别急。
陆离的手僵在半空。
东西收好了,别急。
他枕头底下那半张符,封口都没敢拆,这事他没对任何人讲过。老栓叔不知道,拐子刘不知道,天底下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杏儿。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,你奶奶,到底是……
我奶奶没了呀。杏儿眨眨眼,笑得没心没肺,我娘家奶奶,死好几年了。
她说完,蹦蹦跳跳地回村了。走出几步,又回头喊:先生,桃花味的胰子,好闻!
陆离站在村口,手里攥着那包山枣和白毛,站了很久。
常山追出来,往他手里塞了个红纸包,搓着手,半天说不出囫囵话。陆离捏了捏,是钱,不厚,但对这个刚杀过猪赔过不是的庄户人家来说,已经见筋见骨了。
兄弟。常山最后就说出两个字,多谢。
谢啥。陆离把红纸包塞回他怀里一半,回去对你媳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