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奈河

第二天，陆离在泰安城里转了一天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ＧＭＡＩＬ．ｃＯＭ

他先去了蒿里山。泰安的老话：泰山主生死，魂归蒿里。蒿里山脚下有座破败的城隍庙，庙门口一棵老槐树，树上挂满红布条。当地人说，走阴的人就是从这儿下去的。

就在城隍庙香案底下的石板下头。石板压着一条阴沟，沟水黑沉沉的，看不见底。泰安人管这条沟叫奈河。

陆离蹲在沟边看了一会儿。水是死的，不发臭，黑得像墨。他想起师父讲过：奈河不是河，是阴阳的界。过去的是桥，过不去的是水。桥上掌簿的记名，桥下是回不了头的。

他又去了趟蒿里山脚下的茶馆，跟一个老茶客聊了一下午，把奈河桥的讲究问了个底掉：善人过桥如履平地，恶人过桥坠河。桥头有个掌簿的，凡过桥的，都得在他那儿过一道名。

掌簿的记名，老茶客呷了口茶，记的是名，要的是数。走阴的人下去，得报上自己的名号，掌簿的记了，才算入了册。入册的，能回来；没入册的，过了桥，就是那边的人了。

那要是名报错了呢？

名报错？老茶客看了他一眼，走阴的都是老手，名还能报错？报错了，就是不想回来。

不想回来？

寿数到了的。老茶客压低声音，有些人，走阴走阴，走到一半，看见那边的亲人了，就不想回了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家里人不知道，还在桥这头等。等个三五天，人就过去了。这种事，我见过。

陆离记下这话，心里却犯了嘀咕：张神婆是走阴的老手，名不会报错。那她卡在桥上，是寿数到了，还是别的？

他又问：那要是活人替她喊呢？

喊魂？老茶客说，喊魂是童子的事。童子音，桥头认。大人喊，桥头不认，说是夹生的他想了想，可喊魂有个规矩，得是本命灯点着，红线拴着，魂才顺着线回来。灯灭了，线断了，魂就回不来了。

陆离点点头，谢过老茶客，出了茶馆。

回到香堂，他把拐子刘叫到院子里。

刘三，我问你，神婆下去那天，你帮着烧了什么？

拐子刘眨眨眼：烧了纸钱，烧了路引……

路引怎么烧的？

就，点着了，扔进火盆。拐子刘比划着，跟她交代的一样。

她交代你烧几张？

两张。拐子刘说，一张路引，一张送魂钱。

你烧了几张？

拐子刘卡壳了。他挠挠头：我烧的时候手快，好像……一把全点着了。分不清楚。

陆离看着他不说话。

陆老弟，拐子刘被他看得发虚，那玩意儿，还讲究几张？

路引是下去的凭证，烧错了，桥头掌簿的记不住她的名，她就过不去。陆离说，送魂钱是给桥头买路的，混着烧，等于告诉她，你这一趟不回来了。

拐子刘的脸白了：那老太太现在……

卡在桥头了。陆离说，名没记上，钱给了，桥头当她是要过河不回来的，拦着不让回。

拐子刘一屁股坐在门槛上：我这，我这他娘的……

先别急着骂。陆离说，还有一桩。于家的事，你查过没有？

查啥？

于老太爷，咋死的？

于老太爷的死，是陆离从于家邻居嘴里问出来的。

老爷子七十六，上个月半夜起来喝水，摔在堂屋地上，天亮发现的时候，人已经硬了。手里攥着一张存单，五万块，折子上印着老伴儿的名字。老伴儿死得早，这钱等于没主的。

于家两兄弟为这五万块，从老爷子下葬那天吵到现在。老大说人死了钱是遗产，该分；老二说爹的遗物不能动，得找。

吵得最凶那天，老二说漏嘴了。邻居压低声音，说爹藏钱的地方他见过，就在堂屋大梁上头。老大去翻，梁上空的。为这，老二又改口说他记岔了。

陆离记下这个细节。

梁上空，老二见过，后来没了。要么是老二挪了，要么是还有别人。

他回到香堂，天已经黑了。他蹲在供桌前，把这一天的线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：神婆卡在桥头，路引烧混是拐子刘的锅，可于家那五万块的事，跟神婆走阴有啥关系？

神婆下去，是替于家问老爷子的话。问到了，才能回来。可她要是问到了什么不该问的，桥头拦她的人，可能就不是掌簿的。

夜里，陆离探神婆的额头。

热乎的，还热乎。可他把手收回来的时候，指尖停了一下。热乎是热乎，跟前两天比，凉了一分。

体温在掉。掉得慢，但一直在掉。

她在桥上待不久了。陆离说，再拖下去，人醒过来，脑子也回不来了。

他正盘算着怎么救，玄哥儿从里屋走出来，站在门边，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