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工坊
绕线机,在车间的东南角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陆离跟着阿芳,进了车间。机器停了,用一块塑料布蒙着。阿芳掀开塑料布,露出一台灰蓝色的机器,像一台大号的缝纫机,上头一排线轴,线头从线轴上,穿到机头。
就是这台。阿芳说,小辫子出事那天,她坐这儿,绕线。线头绞住了她的头发,她喊了一声,我过来拉,来不及。头发绞进去,人拖进去,撞了机头。
安全罩呢?
安全罩,阿芳指了指机头旁边一个空位置,在这儿。可它坏了,半年了,报上去,没人修。那天,它就不在。
坏了半年,没人修?
我跟组长说了好几回。阿芳说,组长说,报上去了,厂里没批。厂里说,等年底统一修。小辫子出事,是年前。她没等到年底。
陆离站在机器边,看着那个空着的安全罩位置,看着线轴上残留的一缕黑色长发。机器停着,车间里,一股机油味。
这缕头发,他说,是小辫子的?
阿芳点头,眼泪又下来了:机器停着,没人敢动。她的头发,绞在线轴上,绞得很紧。后来,厂里处理的时候,剪下来的。留了这一缕,说是她的遗物。
陆离把那缕头发,小心地收起来。
阿芳,他说,你那天拍的照片呢?
阿芳从兜里,掏出一张照片:这是我第二天拍的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机器停着,安全罩不在,线轴上,还缠着头发。我想留着,想着,要是哪天,有人问起来,我能给人看。
你留对了。陆离说,这张照片,是小辫子那桩事的证据。机器没有安全罩,是厂里的责任,不是她的。
翻案,是拐子刘跑的。
他跑运输,认识深圳一半的货运站,也认识劳动局、安监的人。他拿着阿芳的照片,又带陆离,跑了两天,把案子递了上去。
安监的看了照片,拐子刘回来说,说这机器,安全罩缺失,违规。他们派人去厂里查了,机器封存了,死因要重新调查。厂里这下,慌了。他们以为,赔了两万,签了字,这事就完了。没想到,有人较真。
安监的人,进车间那天,厂里的人都看着。他们围着那台绕线机,拍了照,量了尺寸,又问了几个工人。问的是同一个问题:这机器,安全罩,啥时候坏的?有人说不记得了,有人说坏了好几个月了,报上去没人修。
安全罩坏了,报上去,厂里没批。安监的人说,这就是责任。机器有隐患,厂里知道,不修,出了事,是厂里的责任。死者头发长,是次要的。
厂里的负责人,站在车间门口,脸色很难看。他没想到,一个赔了两万块、签了字、私了的事,还能翻过来。可安监的人说了,机器封存,死因重查,赔偿重定。他拦不住。
厂里咋说?
厂里说,拐子刘说,安全罩是坏了,可小辫子头发长,没盘起来,也有责任。安监的说,头发长是次要的,机器没罩子是主要的。机器要是好着,她头发再长,也绞不进去。这个责任,跑不了。
那小辫子的爹妈呢?
我联系了。拐子刘说,他们从河南,又来了。安监的给他们做了笔录,告诉他们,这事,要重新认定。要是认定是厂里的责任,赔偿,就不是两万的事了。
他们来了?
来了。拐子刘说,小辫子她爹,六十多了,坐在劳动局门口,哭了一鼻子。他说,他闺女死的时候,他拿了两万块,心里一直不踏实。他觉得,他闺女,不该是那样死的。他说,他闺女留一条长辫子,从小留到大,她最爱惜她的头发。没想到,最后,让头发,要了命。
夜里,陆离在货运站门口站着,看着那缕头发。
玄哥儿挨着他站着,那缕头发,是小辫子的。
她留了一辈子头发,最后,让头发,要了命。陆离说,她的头发,绞进机器里,她的命,也搭进去了。
厂里说,是她操作不当。
厂里说的,不算。陆离说,机器没有安全罩,才是根子。她的头发长,是她的习惯;机器没罩子,是厂里的责任。两码事,不能混成一码。
那她爹妈,能拿到赔偿吗?
陆离说,安监的介入了,机器封存了,死因重新查。只要认定是厂里的责任,赔偿,一分都少不了。小辫子的死,得有个说法。她爹妈,不能只拿两万块,就回去了。
玄哥儿想了想,说:哥,你说,小辫子要是知道,有人替她翻案,她会不会……谢他们?
陆离没答。夜风过来,把那缕头发,吹得轻轻动了动。他说:她会不会谢,我不知道。可我知道,跟帖的那些人,梦见她的那些人,等这事了了,他们心里,就踏实了。他们梦里那个辫子姑娘,就不再吓人了。
安监的认定,三天后下来了。
机器安全防护缺失,厂方责任,责令整改,赔偿小辫子的家属。厂里签了字,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