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清晏公子
整个醉梦楼一层,在白衣公子话音落下的瞬间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所有人的目光,都凝固在那道斜倚栏杆的白衣身影上,带着一种混杂了仰慕、痴迷、敬畏、甚至恐惧的复杂情绪。方才的喧嚣、调笑、乃至剑拔弩张,仿佛都被那清越温和的嗓音轻轻抹去,只剩下屏息的等待。
老鸨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惊愕,恍然,随即迅速堆起比之前更胜十倍的谄媚笑容,腰肢一扭,对着秦昭的方向福了福身,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:
“哎哟!原来、原来是清晏公子的贵客!您瞧瞧,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,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!公子您早说呀,妈妈我也好提前准备着,何至于闹出这等误会?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连连对那几个围拢的壮汉使眼色。壮汉们如蒙大赦,迅速退开,重新隐入阴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老鸨又转向秦昭,脸上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:“这位公子,您可真是深藏不露!既是清晏公子的客人,那便是咱们醉梦楼最尊贵的上宾!快快快,楼上请!清晏公子在三楼‘听雪轩’候着您呢!”
她亲自上前,殷勤地引路,将那几名试图靠近、想一睹“清晏公子”真容或探听八卦的客人不着痕迹地隔开。
秦昭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,依旧牢牢锁在二楼栏杆后,那名为“晏清”的白衣公子身上。心中的惊涛骇浪并未平息,反而因对方那一句“天师大人”和自报家门,掀起了更高的波澜。
他知道自己是谁。不仅知道,还特意在此等候。
白日那绿衫小丫鬟,果然是此人安排。
而且,在纯阳灵目之下,此人身上那“空无一物”的状态,比浓郁的阴邪鬼气更让秦昭警惕。这绝非人类修士能达到的境界,甚至不像是任何已知的妖、鬼、精、怪。
“公子?” 老鸨见秦昭不动,又轻声催促,笑容有些挂不住。
秦昭终于收回了目光,不再看楼上的晏清。他面无表情,对老鸨的殷勤引路视若无睹,径直迈步,向着通往二楼的雕花楼梯走去。
步伐沉稳,每一步都踏在光洁的木阶上,发出清晰的“嗒、嗒”声,在这重新开始泛起低语和乐声的厅堂里,显得格外突兀而冷冽。
他没有理会沿途那些或好奇、或探究、或嫉妒的注目。纯阳之气在体内缓缓流转,抵御着随着高度上升而愈发浓烈奢靡的气息。越往上,灯火似乎越显清雅,喧嚣也渐渐被隔在下方,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清冷的、类似雪后松竹的淡香,与楼下那暖腻甜馥的气息截然不同。
这香气……秦昭鼻翼微动。与晏清身上散发出的,以及那彼岸花、沈玉娘闺房中的奇异冷香,同出一源,但更加纯粹,更加……幽深。
老鸨只将他引至二楼与三楼之间的楼梯口,便止步不前,脸上带着敬畏,躬身道:“公子,清晏公子不喜外人打扰,三楼只他一人居住。您自行上去便是,‘听雪轩’就在廊道尽头。”
秦昭点点头,不再多言,踏上了通往三楼的阶梯。
与一二层的富丽堂皇、宾客如云不同,醉梦楼的第三层,异常安静,也异常……空旷。长长的回廊铺着深色地毯,两侧墙壁悬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,廊间只点缀着几盏造型古朴的羊角宫灯,光线柔和朦胧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空气中那股清冷幽香更加明显,将楼下所有的浊气都隔绝在外,也让秦昭体内躁动的纯阳之气,稍稍平复了些许。
他沿着回廊,走到尽头。那里只有一扇门,门楣上悬着一块小小的木匾,以清瘦俊逸的字体刻着三个字——听雪轩。
门虚掩着,并未关严。有清越泠泠的琴声,从门缝中流淌而出。
那琴声极美,悠扬婉转,时而如高山流水,清澈见底;时而如幽谷回风,缥缈空灵;时而又如情人间低语,缠绵悱恻。琴技已臻化境,更难得的是其中蕴含的情感,真挚浓烈,动人心魄。
秦昭不通音律,在山中只听过晨钟暮鼓、师尊讲道、师兄诵经。这般缠绵悱恻的曲调,他从未听闻,自然也不知其名。但即便如此,那琴声中的情意,依旧如同无形的丝线,轻轻拨动了他心中某根从未被触及的弦,带来一丝极细微的、陌生的悸动。
他定了定神,抬手,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。
门内,并非想象中奢华旖旎的香闺,而是一间极为宽敞雅致的轩室。
地上铺着厚厚的雪白绒毯,陈设简洁,一桌,一琴,一榻,一炉,数盆翠意盎然的盆景。四壁无窗,却不知以何种手段,引入了柔和的、类似月华的天光,将室内照得一片清辉朦胧。靠墙的博古架上,摆放着几卷书轴、一些奇石,别无长物。
室内暖意融融,与楼下的喧闹燥热不同,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暖。空气中弥漫的,正是那清冷幽香,源头是墙角一座小巧的紫铜香炉,炉顶镂空,袅袅吐出淡青色的烟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