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和金应琦碰面
良策?”
马卢大手一挥:“三万人?听着多,能打的没几个。真打起来,下官只需五千精兵,就能把那帮泥腿子打得屁滚尿流。关键不是打不打得赢,是朝廷有没有银子。钦差大人您说说,户部连军饷都拨不出来,下官拿什么去打?”
金应琦点了点头,没有接话。
他知道马卢说的是实话。不是不能打,是打不起。五千精兵,每个月军饷、粮草、军械、马料,加起来少说也要五六万两。打上一年,就是六七十万两。朝廷拿不出这笔钱,马卢就是有天大的本事,也只能干瞪眼。
“下官倒是有一策,”夔州知府赵宗禾小心翼翼地说,“白莲教那些人,说到底还是穷。如果朝廷能拨些银子下来,在川东各地设赈济局,招抚流民,给他们饭吃、给他们地种,白莲教的人自然会下山归顺。这叫釜底抽薪。”
马卢不屑地哼了一声:“赵大人,你是个文官,不懂打仗的事。招抚?你拿什么招抚?皇上刚才说了,朝廷没有银子。没有银子,你拿什么赈济?拿什么招抚?”
赵宗禾被噎得说不出话,尴尬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金应琦看了赵宗禾一眼,心想这个知府倒不是糊涂人,知道问题的根子在“穷”字上。可惜,知道归知道,他做不了什么。
宴席散了的时候,已经快二更天了。
金应琦拒绝了马卢派人护送的好意,只带着周德安和自己的护卫,骑马回了驿馆。
驿馆后门的小巷子里,一个黑影已经等了很久。
金应琦进了驿馆后,周德安压低声音说:“东翁,德林公子在后院的书房里。”
金应琦快步穿过回廊,走进后院的书房。
书房里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。一个少年坐在书桌后面,穿着一身灰布短褐,头发用布条束着,皮肤晒得黝黑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农家少年。
但那双眼睛,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寒星。
德林站起身来,抱拳道:“金大人,别来无恙。”
金应琦快步走过去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上下打量了一番,眼眶有些泛红。
“德林,你瘦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也黑了。在大巴山上吃了不少苦吧?”
德林笑了笑:“吃些苦不算什么,只要事情能办成。”
金应琦拉着他坐下,周德安端来一盏油灯,点着了,关上门退了出去。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“德林,”金应琦压低声音,“皇上的密旨,我给你带来了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那封封好的信,双手递给德林。德林接过信,却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看着金应琦,等他说话。
“信里写了什么,我也不知道。”金应琦说,“皇上亲手封的,没有给任何人看过。但皇上让我给你带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皇上说:‘德林做的事万分凶险,但朕都看在眼里。白莲教的事是现在朝廷的头等大事,最缺的就是银粮,朕知道你脑子活,有什么想法,你放心大胆地去干,朕给你兜底。’”
德林的心猛地一跳。
嘉庆这句话,分量太重了。
“你放心大胆地去干”
这意味着嘉庆给了他全权,不需要事事请示,不需要担心有人掣肘。在清朝的政治体制下,这种信任是极其罕见的。丝毫不逊于当年乾隆对自己祖父傅恒的信任。
“金大人,”德林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皇上还说了什么?”
金应琦沉默了片刻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皇上还说,朝堂上的事,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。和珅一派在朝中的根基太深,党羽太多,皇上暂时动不了他。加征的事,皇上只是暂时压住了,但和珅不会善罢甘休。如果白莲教的事不能尽快解决,和珅就会以‘剿匪不力’为由,逼皇上同意加征。”
德林打开了那封信。
信不长,只有一页纸,但字字千钧。
“德林:汝在川中所为,朕已尽知。切记一切皆以安全为上。白莲匪患需尽早平息,以防扩散其它府县。今赐汝密折奏事之权,凡川东军务、民情、匪患,皆可直奏朕前,无须经军机处转呈。朝中如有人阻,朕自当之。钦此。”
德林看完,将信折好,贴身收起来。
密折奏事之权——这是清朝皇帝赋予亲信大臣的特殊权力,可以绕过军机处,直接把奏折送到皇帝面前。有了这个权力,和珅他们就不能再截留他的奏折,不能再在中间做手脚。
这是嘉庆给他的尚方宝剑。
“金大人,”德林的声音沉稳而坚定,“请转告皇上,臣德林定不辱命。”
金应琦点了点头,又说:“皇上还让我问你,你打算怎么对付白莲教?”
德林沉默了片刻,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,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满是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