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规矩是人讲的,不是讲人的
二婶冲来,刮起一阵妖风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她裹着劣质香粉味儿,“呼”地就卷到了我跟前。
她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碎花褂子。
腰绳把腰间那圈肥肉勒得紧绷,走起路来一扭一扭,是一坨立不稳的“鼠肉”。
人还没站稳,那根涂着红指甲油的食指就戳了过来。
那爪子精准地、带着狠劲儿地,戳在我脑门正中间。
“边——与——月——”
她在嚼脆骨。
她渴望咬上我的骨头。
“你个泼皮丫头,你爹耳朵背,你又不背!”
“你把我水生哥脸都丢尽了,你知道不?”
她唾沫星子喷我一脸。
脏了。
“我不要脸。”我说。
规矩是人讲的,不是讲人的。
“哎呦喂!你这疯——”
她喘浊气,又发癫又发狂:“我水生哥真是给你这泼娃,惯得一身毛病!”
她喜欢指指点点:“我同水生哥苦口婆心地讲,你这人养不熟,纯是个不长心的!他偏不听我劝!”
她叉起腰,换一只手指头又戳过来,这回戳在我肩膀上。
“我水生哥,真真是——摊上八辈子的孽啊!”
她最爱闲言碎语:“就苦了我水生哥,那样好一人!给你这拖油瓶害得,整个人都拖垮累塌了!”
她对我评头论足:“边与月啊边与月,你还知点足不?”
“你到底还想害死谁?”
“啊?”
“要你管?”我斜着眼冷睨她,“砸,碎。”
我对她鄙夷不屑:“嫁一万次,你也是个垃圾!”
她眼角一飞,眉毛一挑,脖颈一仰。
“咯——咔——”
“嘶哈——啊——”
儿豁……她痉挛了。
“你不要脸的模样,”我眦她,“真——丑——”
我母亲说:“要修多少世的缘,才遇这一生的情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”
我饶了这个疯女人。
我被这个艳羡我母亲一生的女人,狠戳得抬不起头,指尖抠着土缝。
想着,我早已挺不直腰。不如就这般把自己埋进土里,也可以了。
等来年开出一朵花,我再去见母亲吧。
顺便去找刘麻子再要一个答案。
人,是如何活着的?
二婶怒了:“哦豁!边与月,你这臭脾气——看我今天不豁烂你——”
她那根戳了我半天的手指头,正要第三次落下来。
半道上被一只粗粝大手“啪”地攥住了。
“啊!”她尖叫一声。
“收好你这张豁嘴!”李大婶一把甩开了二婶的手。
二婶脸上那股子嚣张劲儿垮了半截,但嘴上还不肯输:“李大嫂,你管那么宽干——”
“这好歹是我丽妹子的娃!”李大婶打断她。
李大婶嘴里每个字沉甸甸地往下坠:“要打要骂,那也只能是我来。旁的,别介!”
“李大婶你——哼!谁爱趟这浑水?谁趟!”二婶收回手,歪了歪嘴,“要不是看我水生哥……”
她晃着腰肢走了。
她脑袋扭出一股子委屈和不甘。
装的。
原装的。
我剜她衣摆摇曳的花,黑心毒妇。
跟她家那个蛇蝎男人一样,凉薄货色!
还想奚落我?
妄想谄媚我?
我呸!
“二婶!”我喊她。
和我母亲去世那年一样,她没回头。
她以为我要服软。
还误以为我要追上去,给她跪一声好听的。
我冲她的背,撕心裂肺地砸。
“你个烂人!”
“你挂他裤裆上,我都给你俩阉成十八瓣!”
“流你俩一身的浊!”
这一嗓子,把满田埂的日光都震得晃了三晃。
所有人,都静了,都惊了。
都知道我的嘴。
路边的芦花鸡扑棱棱飞起来,“咯咯”叫着蹿下了田埂。
二婶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那身碎花褂子被风吹得紧贴着腰身。她慢慢地、缓缓地转过头来,隔着三个田埂看着我。
那一瞬间,她眼里什么都装了。
我看着她装模作样地演,钟言怡语地舔。
然后她甩了甩头,把那身花褂子一拧,扭着腰走了。
我仰天长吼:“你个没有脑子的蠢东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