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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铜钟催命,账剥连环

冰冷的泥浆在草鞋底被挤压,发出黏腻的“吧唧”声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林长风走出工棚,倒春寒的晨风夹着江面的湿气,直直往他领口里灌。

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半拍。胸膛深处,那股属于乱葬岗的幻痛又泛了起来,仿佛那根锈迹斑斑的长矛还贯穿在他的肺叶里。这是每一次复生后无可避免的余悸。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拢在宽大的麻布袖管中,粗糙的指腹死死攥住那几根竹制算筹,冰凉的竹节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发滑。他很清楚,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洪武都城,退让只会沦为特务与黑帮案板上的鱼肉。今天这场发薪日的烂账,是他为自己铸造第一层护城河的唯一机会。

“当——”

悬在破木架上的发薪铜钟被敲响了。沉闷的声音震落了茅草棚顶残存的雨水。

数百名穿着破烂短打的脚夫慢慢向高台汇聚。浓重的汗酸味、发酵的烂草席味,混杂着江边特有的鱼腥气,在潮湿的空气中发酵。人群前方,包工头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油腻的八仙桌后,面前摆着两口装满铜钱的大竹筐。

“七天的工钱,按规矩,排好队,一个个来!”包工头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声,用沾了唾沫的大拇指粗暴地翻开桌上那本被汗水浸得发黄的烂账册。

排在最前面的老脚夫搓着生了冻疮的手,满脸讨好地凑上去。包工头眼皮都没抬,随手从竹筐里抓起一把沾着绿锈的铜板,扔在桌面上。“你的,一百二十文,拿走。”

老脚夫颤巍巍地将铜板划进兜里,指尖刚触碰到几枚钱币,脸色瞬间变了。他捏起一枚边缘薄得像刀片、中间连方孔都快烂穿的铜钱,声音带着哀求:“刘爷,这……这大半都是掺了铅沙的私铸劣钱啊,米铺那边根本不认,连半斤棒子面都换不来……”

“嫌次?嫌次别干啊!”包工头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铜钱直跳,“就这数!账面上记着呢,你还想翻天不成?”

周围的脚夫们开始骚动,粗重的呼吸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。

林长风没有理会周遭的躁动,他不紧不慢地走上前,越过老脚夫,直接伸手探入那堆散发着铜臭味的劣钱中。他的动作很稳,没有丝毫迟疑。闭上眼,两根手指像拨弄算盘般在铜钱堆里快速翻拣。

“沙口薄钱三十五枚,折色去其七;断炉钱十七枚,当废铜论。”林长风睁开眼,目光越过包工头,落在那本脏兮兮的账册上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他根本没有低头去看账面的字迹,那东西昨晚早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,“不仅如此,刘管事。账页第三行,王老三的工时被人用指甲掐去了一道墨迹,原本的七天变成了五天半。这一进一出,凭空又吞了四十文。”

周围瞬间死寂。只有江风吹过木架的呜咽声。

包工头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哆嗦。他瞪着眼睛,看着这个眼生的短工,仿佛活见鬼了一般。那些被涂改的痕迹极其隐秘,全是他半夜用口水一点点晕开的,这小子凭什么一眼都不看就能报出分毫不差的差额?

短暂的惊疑过后,是被人当众扒下底裤的恼羞成怒。包工头猛地站起来,一把将账册扫到地上,指着林长风的鼻子破口大骂:“哪里来的野狗敢管老子的闲事!老子今天就把话放在这,码头的规矩,除了官府抽的税,这几天秤头火耗折损极大,所有人的工钱,再扣两成半的‘秤火耗’!爱要要,不要滚!”

赤裸裸的掠夺。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撕碎了。

这句话如同火星落进了干透的柴堆。两成半的火耗,意味着这群卖苦力的汉子不仅买不起下个月的草鞋,连家里老婆孩子今天的底线口粮都被彻底掐断。

“直娘贼!不给人留活路了!”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嘶吼了一声。

下一刻,几十根被汗水浸透、磨得发亮的扁担同时杵在了泥地里,发出沉闷的闷响。脚夫们的眼睛红了,有人已经开始解腰间的麻绳,准备直接把包工头捆了沉江。

站在不远处木棚下的魏半城眼皮跳了跳。他手底下的几个打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刀柄,但他没有发话。他想看看,林长风这个连刀都不会拿的穷酸,怎么把这口马上就要炸开的烂锅给圆回来。

与此同时,距离码头半条街外,长乐赌坊二楼的雅间内。

一截安神的线香燃到了尽头,灰烬落在青铜香炉里。戚红衣斜靠在雕花窗棂旁,白皙的手指把玩着一枚红色的筹码。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码头上的乱局,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。

锦衣卫查账的压力已经逼到了嗓子眼,那个姓林的肥羊如果死在哗变的脚夫手里,她一文钱都捞不到。

“去。”戚红衣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打手吩咐道,“从后巷抄过去,把码头这边的动静漏给黑水堂的阎铁疤。就说魏半城手下的脚夫反了,码头现在是个空壳。那头黑熊馋这块肉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
打手领命退下。戚红衣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指甲上的丹蔻。借黑帮的刀把水搅得更浑,等林长风被逼到绝路,他自然会把身上藏着的底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