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拖油瓶
四头野狼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瘦骨嶙峋,灰黑色的皮毛像破毡布一样板结在身上。它们停止了撕咬地上的烂肉,齐刷刷地转过头,四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官道上的两人两马。
马匹开始焦躁地打响鼻,前蹄不安地刨着冻土。如果马受惊跑散,顾长平和王七今晚就得交代在这片荒野里。
顾长平没有退。他双腿死死夹住马腹,右手将那根截断了半截的长矛平举,矛尖对准了最前面那头体型最大的头狼。他身上裹着流贼的破皮坎肩,皮坎肩上浸透了人血,他刚又生饮了半个水囊的马血。此刻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浓烈血腥味,比那几头饿狼还要刺鼻。
王七更直接。老卒翻身下马,左手残掌稳稳牵住缰绳,右手抽出那把从赵虎手里夺来的好刀。刀背在马鞍的铁环上用力一刮。
“铮——”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风中荡开。
狼群没有动。头狼压低了前半身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。它在评估。这两个直立行走的猎物手里有能反光的硬物,而且身上带着同类的死气。
僵持了大约十次呼吸的时间。
头狼最终做出了判断。它叼起地上的一截肠子,转身窜入村口的黑暗中。剩下三头狼也迅速跟上,眨眼间消失在断墙残垣后。
顾长平紧绷的后背微微松弛。冷汗被风一吹,像冰水一样顺着脊沟往下淌。
“下马,牵着走。”王七把刀插回腰间,“马跑了一天,再驮着人,明天就得废。”
顾长平翻身下地。大腿内侧的伤口已经和破布粘在了一起,落地的瞬间撕裂开来,疼得他眼角抽搐。他咬着牙没出声,牵着那匹强壮的战马跟在王七身后,走进了这座死村。
村子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和屎尿味。这是被大股流贼或者溃军洗劫过的标准痕迹。茅草屋的屋顶大半被烧成了黑灰,木门被砸得稀烂。路边随处可见残缺不全的尸体,大多是老人和男丁,女人的尸首多半赤裸着下半身,死状极惨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两人没有在这些破落户的院子前停留。茅草屋挡不住倒春寒的夜风。
一直走到村子中央,出现了一座青砖灰瓦的大院。高高的院墙塌了一角,原本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被撞得脱了臼,歪斜在门框上。门槛上趴着一具无头男尸,血已经渗透了地砖,变成了黑褐色。
这是村里的大户。
王七跨过尸体,牵马进了院子。顾长平紧随其后。院子里一片狼藉,碎瓷片、破布条、被翻烂的箱笼扔得到处都是。正屋的门大敞着,里面黑洞洞的。
“把马拴在倒座房。”王七吩咐了一声,提着刀先进了正屋。
顾长平将两匹马牵进进门处的倒座房,把缰绳死死拴在粗大的柱子上。他又解下马背上的粮袋和生马肉,贴身带着。在这个世道,粮食离开视线半米就是别人的。
走进正屋,王七已经用火折子点燃了一截断裂的桌腿。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堂屋。地上躺着两具女尸,衣不蔽体。
王七看都没看尸体一眼,径直走到八仙桌旁坐下,将带血的雁翎刀放在手边。
“去找点水。”王七把那个带着马骚味的水囊扔给顾长平,“别点大火。流贼的游骑随时可能摸回来。”
顾长平接住水囊,提着半截长矛向后院走去。
后院是厨房和柴房。柴房已经被搬空了。顾长平走进宽敞的厨房,借着惨白的月光扫视了一圈。锅台被砸烂了,铁锅不翼而飞。水缸碎了一地。
他在厨房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装泔水的小木桶,里面还有半桶浑浊的水。凑近闻了闻,没有血腥味,只是有点发馊。能喝。他把水囊灌满,准备离开。
就在转身的瞬间,他的目光停在了灶台后方。
那里倒扣着一口酱色的大水缸。缸体完好无损。流贼连铁锅都砸了,没道理留着这么大一口缸不砸。
更诡异的是,这口倒扣的大缸边缘,垫着半块极不起眼的碎瓦片。瓦片撑起了一道不到一指宽的缝隙。
这是用来透气的。
顾长平握紧了手里的长矛,放轻脚步,慢慢挪到水缸前。他没有用手去掀,而是将矛尖插进那道缝隙,用力一撬。
“哐当。”
沉重的水缸翻倒在地,在寂静的厨房里发出一声闷响。
水缸底下,蜷缩着一个黑影。
顾长平手里的矛尖瞬间顿住,距离那个黑影的咽喉只有寸许。
那是一个小女孩。大约七八岁的年纪。身上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粗布短褐,上面沾满了锅底灰和泥土,散发着难闻的馊味。
但顾长平一眼就看出不对劲。
女孩的脸虽然被抹了灰,但脸颊饱满,没有这个时代农家孩子普遍的极度营养不良导致的凹陷或浮肿。她死死抱着膝盖的手指虽然脏,但指甲修剪得极为整齐,手背白皙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