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活物
顾长平左手死死捂住沈青螺的嘴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手心沾着冷汗、泥垢和马血的腥气。沈青螺的呼吸急促地打在他掌心,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,但她没有任何挣扎,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王七贴着门框,像一张薄薄的纸片融在黑暗里。老卒缺了手指的左手抬起,在微弱的星光下比了三个指头。
三个人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不是军靴踩在冻土上的沉闷声,而是破布鞋底摩擦碎瓦片的沙沙声。步伐虚浮,轻重不一。
顾长平右手倒握着那半截长矛,矛尖斜指地面。他从柱子的阴影里探出半寸目光,越过破烂的窗棂看向院子。
三个黑影正贴着墙根往里摸。手里提着木棍和豁口的柴刀。他们身上没有流贼那种标志性的牛皮坎肩,穿着破烂的粗布衣裳,瘦得像三根会动的柴火。
不是流贼游骑。是附近村落活不下去的饥民,或者是被打散的溃军。
在这个年月,饥民和流贼没有本质区别。只要饿急了,人吃人是常态。
三个黑影先是摸到了正房门口。领头的那个探头往里看了一眼,立刻退了回来。正房里有两具女尸,血腥味还没散尽,而且明显被人翻找过了。
领头的人转过头,目光盯上了倒座房。
倒座房里拴着两匹马。马虽然累极,但偶尔的打响鼻声和铁蹄踩踏青砖的声音,在死寂的荒村里极其刺耳。
对饥民来说,马就是几百斤移动的肉。
三个黑影互相打了个手势,握紧手里的破烂武器,呈扇形朝倒座房包抄过来。
顾长平将沈青螺往柱子后面推了推。他无声地站起身,大腿内侧的伤口因为动作牵扯,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。金创药和盐水结成的血痂崩开了一条细缝,温热的血丝渗了出来。他咬着后槽牙,把痛觉强压下去,挪步到了门框的另一侧。
他和王七,一左一右,守死了这扇破门的入口。
沙沙声停在了门槛外。
一只干枯得像鸡爪的手按在门框上。领头的饥民探进半个身子,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柴刀,试图看清屋里的虚实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王七动了。
老卒根本没有拔出那把抢来的好刀,而是用右手握着那把生锈的铁锥。他借着门框的死角,身体猛地前倾,铁锥由下至上,极其精准地扎进了那人的下颌骨缝隙,直贯脑髓。
那人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,身体瞬间僵直,手里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王七左手一把揪住那人的破衣领,将尸体强行往屋里拖,同时给顾长平使了个眼色。
后面的两个饥民听到动静,刚要后退。
顾长平已经从门框另一侧窜了出去。他没有用刀,而是双手握紧那半截长矛,对准第二个饥民的胸口,合身撞了上去。
“噗嗤。”
矛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单薄的粗布衣裳,扎进肋骨之间。巨大的冲击力带着那人往后倒去,重重地砸在院子里的青砖上。顾长平顺势拔出长矛,带出一蓬黑血。
第三个饥民终于反应过来。他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叫,扔下木棍,转身就往院墙的缺口处跑。
王七跨出门槛,右手一甩。那把沾着脑浆的铁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精准地扎进了逃跑者的后心。
那人往前踉跄了两步,一头栽倒在碎瓦砾堆里,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次呼吸。
顾长平靠在门框上,急促地喘息着。杀人极其消耗体力,尤其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,刚才那一记突刺几乎抽干了他胃里刚攒下的一点热量。
王七走过去,拔出铁锥,在尸体的破衣服上蹭了蹭。他熟练地翻找了三具尸体,最后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穷鬼。连粒草籽都没。”
顾长平走回倒座房。沈青螺还缩在柱子后面,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眼睛瞪得极大。
“睡觉。”顾长平扔下两个字,靠着柱子坐了下来。
后半夜出奇的安静。连风都停了。
天刚蒙蒙亮,惨白的晨光透过破屋顶洒进来。气温低到了极点,倒座房里的水囊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。
王七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,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。他解开那匹好马的缰绳,牵到院子里。
顾长平也站了起来。大腿的伤口经过一夜的凝结,已经和粗布裤管彻底粘死。他每走一步,都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割肉。他没有去管伤口,牵起那匹强壮的战马。
沈青螺从干草堆里爬起来。她的小脸冻得发青,嘴唇干裂出血口子。她没有出声,默默地跟在顾长平身后。
三人两骑,跨过院子里的三具尸体,走出了荒村。
官道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。路两旁的树皮全被剥光了,露出惨白的木质部,像是一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