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勘合

顾长平睁开眼,视线有些模糊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
额头滚烫。

大腿内侧的伤口持续发烫,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在发麻。

他伸手摸了一把额头,全是细密的冷汗。

发热了。

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会要命。

土窑外透进灰蒙蒙的天光。

风比昨晚小了些,但空气里依然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王七坐在土窑口,用破布反复擦拭那把抢来的雁翎刀。动作很慢。

沈青螺缩在两匹马中间的角落里,还在昏睡。

她那双被粗布裹着的脚肿得发亮,隐隐渗出黄褐色的组织液。

顾长平撑着土壁坐直身体。

他解开腰间的破水囊,里面只剩下一口混着冰碴子的浑水。

仰起脖子一口灌下去,冰水刺激着食道,勉强压下了胃里的灼烧感。

从怀里摸出那袋黑豆,抓了一小把塞进嘴里。

坚硬的豆子在后槽牙的碾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
王七听到动静,转过头:“醒了?醒了就走。这地方离官道太近。”

“今天不走荒野。”顾长平咽下豆渣,双手握住半截长矛,借力站了起来,右腿虚点着地面,“上官道,往凤阳府的界碑走。”

王七擦刀的动作停了。

他慢慢站起身,刀尖斜指地面,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长平。

“你烧糊涂了?”王七声音粗粝,“凤阳府边缘全是设卡的官军。那些兵痞三个月没发饷,跟流贼没两样。咱们这两匹马送过去,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。”

顾长平没有解释。

他伸手探进羊皮袄最深处的衣兜,摸出那个用蜜蜡封口的油纸包。

用指甲挑开边缘,抽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硬黄纸。

他把黄纸扔了过去。

王七左手残掌一把接住。

老卒不识字,但他认识纸上那个四四方方、红得刺眼的朱砂大印。

“兵部勘合的路引。”顾长平看着王七僵硬的表情,语气极度平静,“昨晚那辆马车里翻出来的。上面写着,南直隶扬州府,致仕巡盐御史沈伯安家眷。赴金陵应天府。”

王七的目光在那张黄纸和顾长平之间来回游移。

“三个人。一老仆,一护院,一年幼女眷。”顾长平指了指地上的沈青螺,“七叔,你是老仆,我是护院,她是女眷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”

“有了这张纸,咱们不需要再像野狗一样在荒村里躲流贼。我们可以堂而皇之地走官道,过关卡。”

王七干瘪的嘴唇扯了扯,捏着路引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
“巡盐御史。”王七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。

他是个粗人,但也知道盐政上的官,那都是富得流油、通天彻地的人物。

“对。所以我们有底气。”顾长平走过去,从王七手里抽回路引,重新折好贴身收起,“官军杀良冒功,是因为难民没有反抗能力。给他们十个胆子,也不敢截杀带着兵部勘合的二品大员家眷。”

王七沉默片刻,将雁翎刀插回刀鞘。

在野外硬抗,他们三个人走不到长江边。

“老子这口音,一听就是辽东的丘八。”

“大户人家雇辽东退下来的老卒当护院和家仆,再正常不过。”顾长平走到战马前,解开缰绳,“你装哑巴。有事我来应付。”

顾长平走到沈青螺面前,用脚尖踢了踢女孩的肩膀。

沈青螺猛地惊醒,缩成一团。抬头看着顾长平,满眼防备。

“今天走官道。”顾长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没有拆穿昨晚的谎言,“你叫沈青螺,是扬州府巡盐御史沈伯安的孙女。我是你家护院,他是你家老仆。听懂了吗?”

沈青螺死死咬住下唇,点了点头。

“记住。从现在起,你是个受了惊吓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千金小姐。”顾长平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,将她提上马背,“如果你敢在官军面前多说一个字,或者暴露我们军户的底细,我保证,在官军动手之前,我的刀会先切断你的喉咙。”

沈青螺趴在马鞍上,脸色惨白,一动不敢动。

三人两骑,离开土窑,重新踏上官道。

上午的阳光没有带来多少温度。

官道上的难民比昨天少了一些,大多是走不动倒在路边的死尸。

乌鸦在枯树枝上盘旋,发出难听的聒噪。

顾长平和王七牵着马,走得很慢。

顾长平的右腿完全不能受力,全靠半截长矛撑着身体。

每走一步,冷汗就顺着脊背往下淌,羊皮袄里已经湿透了。

走了大约十里地。

前方的官道骤然收窄,两座光秃秃的土山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