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舆图
顾长平展开羊皮地图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图面泛黄,边缘磨得起毛,带着一股浓重的汗酸味。这是一份凤阳府北部的军用舆图。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山川、官道和卫所。
最扎眼的是图上用朱砂画出的几个大圈。宿州、亳州、蒙城,全被画了刺眼的红叉。几条粗重的红线像血管一样,从西北方向直插凤阳府腹地。
高烧让顾长平的视线开始重影,那些红线像活过来的红虫子在羊皮上蠕动。他用力咬破舌尖,血腥味刺激着神经,强行将焦距拉回图面上。
“官军的防线崩了。”顾长平指着地图上宿州的位置,“这支骑兵是从这里退下来的。朱砂红线是流贼的进军路线。李自成或者张献忠的主力,已经打穿了淮河防线,正往南压。”
王七凑过来,盯着那些他看不懂的线条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。
“官道不能走了。”顾长平手指顺着官道的墨线往南划,“溃兵在前面跑,流贼在后面追。官道现在就是个绞肉机。那张兵部路引,在溃军眼里连擦屁股都嫌硬。”
“往哪走?”王七握紧了手里的铁锥。老卒打了一辈子仗,最清楚被大军裹挟的下场。几百人规模的流贼他们还能躲,一旦撞上成千上万的主力大军,这两匹马和三个人瞬间就会被踩成肉泥。
顾长平死死盯着地图。凤阳府是中都,水网密布。他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墨线中游走,最后停在官道东南方向的一条极细的蓝线上。
“这里。”顾长平指尖点在一处标记上,“怀远县东面,有一条连着洪泽湖的废弃漕渠。地图上标了个‘水递铺’。离咱们现在的位置,不到三十里。”
王七顺着顾长平的手指看去:“走水路?”
“陆上全是兵灾。”顾长平卷起羊皮地图,塞进怀里,“流贼多是西北旱鸭子,不擅水战。只要能找到那个水递铺,弄条破船顺着水系进洪泽湖,就能避开大股流贼,直接绕到长江边。”
这是眼下唯一的活路。
顾长平撑着半截长矛站起来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起身的瞬间,大腿内侧的烂肉被羊皮袄的下摆狠狠一蹭,剧痛像电流一样击穿大脑。他双腿一软,整个人往前栽去。
一只脏兮兮的小手突然伸过来,死死撑住了他握着长矛的右手腕。
是沈青螺。
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马背上滑了下来。她双脚裹着渗血的粗布,跪在冻土上,用尽全身力气帮顾长平稳住重心。她仰起头,那张沾满锅底灰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顾长平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另一只手递过来那个压扁的水囊。
顾长平看着她。他知道这丫头不是在发善心。她是个极其聪明的筹码,她很清楚,在这个随时会吃人的队伍里,王七是一头随时会咬断她脖子的独狼。只有顾长平活着,她这个“一万两”的活期存单才有价值。顾长平要是烧死在沟里,王七绝对会立刻把她宰了当干粮。
顾长平一把抓过水囊,仰头将里面最后一口混着冰碴子的浑水灌进喉咙。
“上马。”顾长平将空水囊扔在地上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。
沈青螺手脚并用地爬上那匹伤马的马背,重新趴好。
三人两骑,顺着干沟往东南方向走,彻底偏离了官道,扎进了荒凉的丘陵地带。
没有路。满地都是枯死的灌木和风化的碎石。
顾长平牵着伤马走在前面,王七牵着好马断后。高烧在持续消耗着顾长平仅存的体力。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火炉里跋涉,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灼人的热度。羊皮袄里捂出的汗水流进大腿的伤口里,腌得皮肉一阵阵痉挛。
他不再去想现代社会的任何事情,脑子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机械指令:抬腿,迈步,长矛点地,再抬腿。
走到日头偏西时,那匹肚子上带伤的战马终于撑不住了。
马蹄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绊了一下,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。马嘴里喷出大口大口的黑血,四条腿抽搐了几下,彻底不动了。
沈青螺在马倒下的瞬间极其敏捷地滚了下来,摔在满是碎石的地上,手肘擦掉了一大块皮,但她一声没吭。
顾长平停下脚步,拄着长矛回头看了一眼死马。
“割肉。”顾长平没有丝毫废话。
王七走上前,拔出雁翎刀,熟练地顺着死马的后臀割下两大块还算完好的生肉,用破布包好挂在好马的马背上。这匹好马是他们现在唯一的运力了。
“你走不动了。”王七提着滴血的刀,看着摇摇欲坠的顾长平。
“死不了。”顾长平转过身,继续往前挪动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西北风重新刮起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顾长平的视线已经缩小到了脚下三步的距离。每走一步,他都要用长矛死死撑住地面,停顿半秒,才能迈出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