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镇抚司
水师漕船像三座移动的城墙,在浓雾中压迫过来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三艘船用粗大的铁索连着,船头黑洞洞的佛郎机炮口已经对准了这艘微不足道的乌篷船。
跑不掉。
在水面上,乌篷船的速度根本快不过水师的排桨。只要王七敢撑一下竹篙,对面的火炮和鸟铳瞬间就能把这艘破船连同他们三个人轰成肉泥。
王七的身体僵在船尾,握着竹篙的手青筋暴起。老卒打过半辈子仗,太清楚正规军的做派。在这兵荒马乱的洪泽湖上,水师杀几个平民或者水匪,连军功都算不上,纯粹是顺手打个牙祭。
“停船!敢动一下,乱炮轰碎!”
对面甲板上探出十几个戴着笠帽的脑袋,手里端着火绳枪,引线在浓雾中闪烁着暗红色的火星。
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居中的漕船上炸响,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。
顾长平靠在船帮上,脑子飞速运转。
路引没用了。兵部勘合的路引是对付陆路关卡的,在这水网密布的洪泽湖上,水师根本不认这个。就算认,他们此刻衣衫褴褛、满身血污,船上还带着一匹马,怎么看都不像巡盐御史的家眷。更何况,水师杀良冒功是常态,二品大员的家眷死在湖里,刚好推给水匪。
必须拿出一个让对方绝对不敢动手的身份。
一个能让大明朝所有武将都本能战栗的身份。
顾长平左手探入羊皮袄深处,摸到了那几面象牙腰牌。
他在赌。
赌大明朝的基层武官根本没有能力,也没有胆量,去核查一个高级特务的身份。只要他装得够像,气势够足,就能在这绝境中撕开一条生路。
“七叔,放下竹篙。”顾长平压低声音。
王七没动,眼神阴晴不定。
“放下。”顾长平声音更冷,“你想被轰成渣吗?”
王七咬了咬牙,松开手,竹篙顺着船舷滑入水中。
顾长平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下大腿内侧烂肉传来的剧痛。他用半截长矛撑着船板,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举起双手,也没有做出任何求饶的姿态。
他站在船头,裹着那件半旧的羊皮袄,迎着黑洞洞的炮口,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瞎了你们的狗眼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”
顾长平的声音在空旷的湖面上荡开。沙哑,低沉,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森寒。
对面甲板上的火绳枪端得更稳了。
“什么人装神弄鬼?再不回话,开炮!”那个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顾长平猛地从怀里抽出那面象牙腰牌,高高举起。
“南直隶,镇抚司!”
这六个字一出,对面漕船上的气氛瞬间变了。
原本端着火绳枪的士兵们出现了极其明显的骚动。几根火绳甚至因为手抖而差点烧到同伴。
镇抚司。锦衣卫。
在大明朝的军队里,这三个字比阎王爷还要管用。武将贪墨、喝兵血、畏敌如虎,哪一个手里都不干净。锦衣卫只要盯上谁,抄家灭族只是等闲。
居中漕船的甲板上,走出一个穿着暗红色罩甲的武官。
武官眯着眼睛,试图透过浓雾看清顾长平手里的腰牌,但距离太远,雾气太重,根本看不清。
“口说无凭!”武官的声音虽然还在强硬,但底气明显弱了三分,“这湖上水匪猖獗,谁知道你是不是拿个假牌子糊弄本官!”
“糊弄你?”顾长平冷笑一声,语气里的傲慢几乎要溢出来,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让我糊弄?”
他拄着长矛,往前迈了半步,几乎站到了船头的边缘。
“我奉南直隶兵部及镇抚司密令,北上刺探军情。在淮河沿岸遭流贼主力及叛军截杀,随行缇骑死伤殆尽。好不容易抢了条水匪的船逃出来。”
顾长平盯着那个武官的轮廓,一字一顿。
“我身上带有十万火急的绝密军情。关乎江北防线生死,关乎扬州存亡。耽误了军机,你这颗脑袋,加上你九族的脑袋,够砍几次?”
此话一出,武官彻底沉默了。
绝密军情。流贼主力。叛军。
这些词汇像是一座座大山,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来。他只是个负责押运粮草的千总,凤阳府那边的陆路防线已经崩了,他正是因为怕死,才把船开进洪泽湖里躲避。
如果这人真是锦衣卫,身上真有绝密军情,他要是敢开炮轰碎了,事后镇抚司追查下来,他绝对会被剥皮揎草。
但如果就这么放走,万一是水匪的细作,他也担待不起。
“靠过去。”武官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副手吩咐。
三艘庞大的漕船缓慢地向乌篷船靠拢。
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乌篷船。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