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活阎王
底舱外传来铁锁磕碰的脆响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王七瞬间从干草堆上弹起。老卒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,身体紧贴着舱壁的阴影,左手残掌死死攥着刀鞘,右手大拇指已经挑开了绣春刀的刀格。
顾长平靠在发潮的木板上,右腿僵直。他抬起手,极其缓慢地往下压了压,示意王七收刀。
沉重的木门被推开。
没有长矛,也没有火绳枪。两个穿着水师鸳鸯战袄的士兵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。一人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三层木食盒,另一人提着一只木桶,桶里冒着氤氲的热气。
带头的士兵根本不敢抬头看顾长平,弯着腰,声音打着颤:“大……大人。百户大人吩咐,底舱潮湿,委屈您了。这是刚熬的粳米粥,配了些切好的腌肉。这桶是热水,给大人清洗伤口用的。”
士兵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瓶,双手捧着递上前:“这是军中上好的三七散,百户大人特意让小的送来。”
顾长平眼皮都没抬,目光冷冷地落在那个白瓷小瓶上。
“放下。滚。”顾长平吐出三个字,声音沙哑,透着一股不耐烦的森寒。
两个士兵如蒙大赦,慌忙将食盒和木桶放在舱室中央的木板上,放下药瓶,倒退着退了出去。
门重新关上。这一次,外面没有落锁的声音,甚至连原本守在门外的甲胄摩擦声都退到了十步开外。
王七盯着地上的食盒和冒热气的水桶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。老卒在辽东打过半辈子仗,太清楚大明军营里这些兵痞的德性。如果不是被彻底吓破了胆,这帮丘八绝不可能把压箱底的白药和细粮送给三个来路不明的流民。
“他们……真把你当锦衣卫了?”王七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。
顾长平没有接话。他知道,这把豪赌,他赢了。
水师百户绝对是用某种极其快速的手段——多半是军用的飞鸽传书——向南直隶的高层核实了情况。而且,南直隶那边绝对有一批带着绝密情报的锦衣卫失联了。自己手里的腰牌和那份关于淮河水营的情报,严丝合缝地补上了这个致命的缺口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在应天府的镇抚司查清他的祖宗十八代之前,他在这艘漕船上,就是真正的钦差。
“验毒。”顾长平看了一眼食盒。
王七没废话。他在辽东军营里见惯了下药黑吃黑的勾当。老卒拔出从水匪尸体上摸来的一根银簪,直接插进热气腾腾的粳米粥里,又插进腌肉里。
银簪没有变色。
王七依然不放心。他伸手从食盒里抓起一块带着肥膘的腌肉,直接塞进嘴里,用力咀嚼了几下,硬生生咽进胃里。
两人在死寂的底舱里等了半炷香的时间。王七的呼吸平稳,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。
“能吃。”王七干瘪的喉结滚了滚。
顾长平撑着木板坐直身体。他没有先动食物,而是指了指那桶热水。
沈青螺从角落里爬了过来。女孩的双脚依然肿胀,但她没有任何犹豫,撕下自己破烂的衣摆,浸入滚烫的热水中,拧了个半干,递到顾长平手里。
顾长平解开右腿上绑着的破布。大腿内侧的烂肉结成了一层黑红色的厚痂,边缘渗着黄褐色的脓液。他接过热布,没有任何停顿,直接按在血痂上。
“嘶——”
滚烫的温度混合着皮肉撕裂的剧痛,让顾长平的身体猛地绷紧。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涌了出来。他咬死后槽牙,用力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脓液和污垢。死肉被强行剥离,新鲜的血液重新涌出。
他拿过那个白瓷小瓶,用牙咬开木塞,将细腻的药粉大量倾倒在翻卷的皮肉上。军用三七散的止血效果极好,血液很快凝结。
沈青螺极其熟练地递上干净的干布条。顾长平将伤口重新死死扎紧。做完这一切,他靠在舱壁上,重重地喘息着。
“吃。”顾长平下达指令。
王七早就饿极了,端起一碗粳米粥,连嚼都不嚼,直接倒进喉咙里。
顾长平端起碗。温热的米粥顺着食道流进胃里,那种久违的、属于活人的饱腹感瞬间蔓延全身。胃部开始疯狂吸收碳水化合物,高烧退去后的虚弱感被一点点填补。
他吃得极慢,极度克制。长期极度饥饿后暴饮暴食会要命。他只吃了一碗粥和两片腌肉,便放下了筷子。
沈青螺吃得比他更少,只喝了半碗粥。女孩很清楚自己的肠胃承受极限,吃完后立刻缩回角落,双手抱膝,继续当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哑巴。
舱外传来沉重的皮靴声。
脚步声停在门外。门被轻轻推开,水师百户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探了进来。这名暂代千总职务的武官此刻满脸堆笑,腰弯得极低。
“大人,伤口可处理妥当了?”百户搓着手,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