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诏狱

户部郎中死在镇抚司诏狱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
顾长平没有站起身。他靠在竹躺椅上,目光越过那个满头大汗的亲兵百户,落在地上的烧鹅腿上。他的呼吸连半点节奏都没有乱。

“怎么死的?”顾长平声音极平。

“毒。”百户咬着牙,眼角肌肉抽搐,“下在早饭的粳米粥里。见血封喉。”

顾长平点点头。

他没有问为什么北衙森严的诏狱会被人下毒。这是废话。江南士绅集团在金陵经营了上百年,镇抚司里不可能没有他们喂饱的狗。

这帮人为了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,连凤阳的副将都敢资助,毒死一个随时可能把他们全咬出来的户部郎中,实在太正常了。

“七叔,拿刀。”顾长平站起身,踢开脚边的铜盆。

王七一言不发,抓起桌上的雁翎刀,左手残掌极其熟练地将刀鞘挂在腰带上。

“沈纪,叫上外头的人,备车。”顾长平大步走进里屋。

半炷香后。

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马车在金陵城的街道上狂奔。驾车的是沈纪,鞭子抽得震天响,硬生生在拥挤的街面上劈开一条路。

车厢里。顾长平换上了那套暗红色的飞鱼服,腰间挂着绣春刀。亲兵百户坐在对面,脸色铁青。

“送饭的狱卒呢?”顾长平闭着眼睛问。

“死了。”百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“发现郎中咽气的时候,底下的缇骑就去拿那个送饭的狱卒。结果在诏狱后院的茅房里找到了他的尸体。自缢。”

“好手段。”王七手搭在刀柄上,“死无对证。”

顾长平睁开眼。

“郎中一死,资敌的案子就只能定性为他个人贪墨。他背后的江南大族,一个都牵扯不出来。”顾长平看着百户,“佥事叫我过去,查内鬼?”

“大人气疯了。”百户没有否认,“诏狱是北衙的铁桶,现在被人凿了个窟窿。他看北衙里的每一个人,都像内鬼。”

顾长平没再说话。

马车在镇抚司北衙侧门猛地停住。

顾长平跳下马车,右腿极其稳健。他跟着百户,穿过重重关卡,直接进入了北衙最深处的诏狱。

血腥味。腐臭味。排泄物的骚味。

几种极其浓烈的气味混合在一起,直冲脑门。甬道两侧的铁栅栏里,关押着各种血肉模糊的囚犯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惨叫声和呻吟声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回荡。

顾长平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,王七像个没有生气的影子跟在侧后方。沈纪走在最后,双腿有些发软。他这种南衙的街头兵痞,最怕的就是进北衙的诏狱。

穿过长长的甬道,来到最深处的一间特制水牢。

铁门敞开着。赵敬堂披着那件黑色的狐皮大氅,背对着门,站在牢房中央。地上躺着一具穿着囚服的尸体。

尸体面色惨青,七窍流出暗黑色的毒血,双眼死死瞪着牢房顶部的石板,死状极其凄惨。

牢房外跪着四个北衙的狱卒,浑身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顾长平跨过铁门槛,走到赵敬堂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
“卑职顾长平,参见大人。”

赵敬堂没有回头。他盯着地上的尸体,声音压得极低,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杀意。

“老夫在镇抚司干了十二年。这是第一次,有人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,把老夫要活剥的犯人毒死。”赵敬堂缓缓转过身。

他的眼底布满血丝,脸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痉挛。

“这不仅是在打老夫的脸。这是在告诉整个金陵城,他们江南士绅的手,能伸进这大明朝最森严的铁狱里。”

顾长平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,目光落在旁边打翻的半碗粳米粥上。

粥水已经发黑,散发着一股极其刺鼻的苦杏仁味。

“砒霜。”顾长平收回目光,“最下作,但也最有效的毒。”

“狱卒自缢了。查不出是谁指使的。”赵敬堂走到顾长平面前,目光如刀,“这北衙里,从百户到总旗,甚至老夫身边的亲兵,都有可能是他们喂饱的狗。老夫现在谁都不信。”

“所以大人信我。”顾长平语气平静。

“你是个外人。”赵敬堂盯着他,“你没有根基,没有背景,你在金陵城里唯一的靠山就是老夫和大司马。你跟江南士绅结了死仇。只有你,绝不可能是内鬼。”

戴着玉扳指的右手,重重拍在顾长平肩上。

“把这个内鬼挖出来。”

“不管牵扯到谁,只要拿到实证,直接拿人。”

“老夫要扒了他的皮,挂在北衙的旗杆上!”

顾长平没有立刻答应。他看了一眼跪在门外的四个狱卒,又看向赵敬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