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黄雀

金陵城南三十里,聚宝山乱葬岗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
夜风卷着极浓的尸臭和腐烂的泥腥味,在光秃秃的坟包之间来回乱窜。

一条崎岖的土路上,两个穿着北衙号衣的狱卒正推着一辆独轮板车艰难往上爬。车轴没抹油,在死寂的黑夜里发出极其刺耳的“咯吱”声。

板车上盖着一张破草席,底下直挺挺地躺着一具尸体。尸体的一只手从草席边缘垂落下来,随着车轮的颠簸在半空中晃荡,手腕处缠着一层厚厚的血污。

“真他娘的晦气!”前面拉车的狱卒往手里啐了口唾沫,压低声音骂道,“这大半夜的,让咱们干这抛尸的脏活。”

“闭上你的臭嘴。”后面推车的狱卒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黑漆漆的荒野,“这可是赵佥事亲自下的死命令。那陕北蛮子在诏狱里咬碎了茶碗割了腕,畏罪自杀。上头嫌他脏了北衙的地界,连夜让咱们扔出来,连口薄皮棺材都没给。”

“这案子就算结了?”

“结了。人都死了,不结还能怎么着?赶紧推,扔了这烂肉,回去还能赶上喝口热酒去去阴气。”

两人加快了脚步,将板车推到一个巨大的烂泥坑边缘。坑里横七竖八地堆着几十具无人认领的流民尸骨,几只绿眼睛的野狗正在坑底撕咬着什么,听到动静,冲着上面发出极其凶狠的低吼。

狱卒根本没管那些野狗,两人合力掀起板车的一侧。
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
尸体连同那张破草席一起滚进了烂泥坑里,溅起一片腥臭的黑泥。两人嫌恶地捂住口鼻,连土都懒得盖,推着空车掉头就跑,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。

乱葬岗重新恢复了死寂。只有野狗试探着靠近新尸体的细微动静。

距离烂泥坑不到五十步的一处高坡上。

荒草丛中,趴着十二道与黑夜彻底融为一体的影子。

顾长平拄着硬木拐杖,半蹲在阴影里。夜风吹透了暗红色的飞鱼服,他整个人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,连呼吸的频率都压到了最低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
王七贴在他左侧,左手残掌死死扣着刀鞘。

沈纪带着九个南衙的精锐力士,像一群蛰伏的饿狼,趴在后方的草丛里。

“总旗爷。”沈纪极其小心地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,“狱卒走远了。咱们就这么干等着?万一那帮人今晚不来呢?”

“一定会来。”顾长平目光死死盯着烂泥坑里的那具尸体,语气没有任何起伏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这是一桩抄家灭族的死局。”顾长平看着那些野狗开始撕扯尸体上的飞鱼服,“江南士绅的银子不好拿。内鬼既然收了钱办了事,就必须给主子一个极其确切的交代。赵敬堂在北衙里放话说案子结了,但江南那帮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。

他们不亲眼看到替罪羊的尸体,不确认这具尸体到底是不是那个陕北人,他们这辈子都睡不安稳。”

顾长平转过头,看了沈纪一眼。

“替罪羊死了,案子明面上结了,这是内鬼最放松的时候。”顾长平声音极冷,“他必须亲自来确认,或者派最心腹的人来确认。只有确认了这具尸体的身份,他才能真正去领赏。”

沈纪咽了口唾沫,不再多嘴,乖乖缩回草丛里。

夜,极其漫长。

丑时过半。乱葬岗的温度降到了冰点。

几只野狗已经扯开了尸体上的衣服,正准备下口。

突然,野狗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其危险的气息,呜咽了一声,夹着尾巴极其迅速地窜进了远处的坟地里。

顾长平眼神一凝。右手大拇指无声无息地顶开了绣春刀的刀格。

王七干瘪的嘴唇扯出一抹冷笑,雁翎刀出鞘半寸。

来了。

烂泥坑对面的枯树林里,极其突兀地摸出三道黑影。

三人没有打火把,脚步极轻,显然是常年走夜路的练家子。他们手里都提着出鞘的短刀,呈品字形,极其谨慎地向烂泥坑靠拢。

走到坑边,为首的一人打了个手势。身后两人立刻转身,背靠着他,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黑暗。

为首那人跳进烂泥坑。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,吹亮。

微弱的火光在坑底亮起。那人极其小心地用手掌护着火苗,防止光线外泄,然后将火光凑近了那具尸体的脸。

尸体的脸已经被泥水糊满,看不出面貌。

手腕上割开的伤口极其狰狞,皮肉翻卷。

那人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,用刀背极其粗暴地刮开尸体左脸上的烂泥。

“左耳缺了一块。”那人压低声音,冲着上面的人汇报道。

“看手。”上面的人极其谨慎地提醒。

坑底那人抓住尸体的右手,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