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青梅薄幸 后补从史
我隔着两步都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,最终却只答了一声:“徒儿记下了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”便走回柱边,重新铺纸,重新起笔。
旁边几个画工继续忙活,仿佛方才那一出不过是寻常至极的小插曲。可我知道,对李阙郎而言,毛延寿方才那句话已不是训斥,是威逼。
我站得腿麻,索性抱着纸挪到廊下阴影里,继续听,继续看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那批补录的人终于到了。先是车轮声,再是驴马打响鼻,外头空地上一阵杂乱。选女官快步出去,婆子们也纷纷跟着跑,待选的姑娘们全站起来朝外张望。
我也趁机挤到廊边。
几辆骡车停在院外,车上坐着十来个新补来的民女。有的抱着包袱,有的垂着头,有的面上还挂着泪痕。车夫扯着缰绳,嘴上催得又急又快。地方小吏拿着名册,一边点人一边将她们往下赶。
“快些,快些!”
“按村站好!”
“别挤!”
其中有个姑娘下车时踩空了脚,险些跌下来,被旁边婆子一把拽住。她扶着车辕站稳,头一件事便是抬手将散落的发鬓按回去,动作快得带了些狠意。
毛延寿从身后走出来,立于台阶上往下扫了一眼:“都是新补的?”
“沿河几个村里又筛了一轮。”选女官答道,“有些先前漏了,有些地方官不敢担责,又往上补了几个。”
毛延寿点点头,目光在车前一张张面孔上掠过。掠到其中一人时,他停住了。
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,心口先是空了一拍,随即整个人都绷紧了。
那是个年轻女子,青布衣裙,发髻简单,仅簪一支木钗。她从车里探身出来,手扶着车帘,面上没什么多余表情,唇线却压得极直。
院外热风掀起车帘一角,将她脸侧的碎发拂开了几分。我看见那张脸的一瞬,耳边的催喊声、车轮声、脚步声,全远了。
王嫱?不是我看错,不是同名同姓,不是哪个长相相似的陌生姑娘——她到底还是来了。
我指尖一下扣进纸边,纸锋割得生疼都未松开。
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只剩一个念头在转:韩子川那个废物,竟当真退缩了!我连对策尚未及探出一个完整的模样,他便已做了缩头乌龟,将王嫱逼得退无可退。
王嫱被婆子扶下车,脚一落地,先向四下看了一圈。那目光并不急切,像是在寻人,又像只是认一认路。
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村姑娘,都低着头。地方小吏正往名册上添名字,嘴里报着村籍年岁。
我往前走了半步,待要上前相认,脚还没迈出去,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纸响。
我回过头去。
毛延寿已经转回案前,从李阙郎手中抽走了一张刚画好的纸。
那纸我认得,正是方才那幅重画的双髻少女像。可他抽走的却不是那张采貌图,而是另一张藏在底下的画。
画上是个女子半侧着脸,眉眼明净,发边被风拂起一缕。勾线清细,衣纹极少,却偏偏满纸都是活气。边角那笔兰叶挑得极轻,几乎要飞起来。
我一眼便认了出来——那是王嫱,而且是李阙郎方才偷着画的。
李阙郎的手还悬在半空,指尖上沾着一点未干的墨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大约他也未料到毛延寿会翻得这样快。旁边几个画工都看了过来,却无人出声。
毛延寿将那张纸举起,看了片刻,问道:“谁叫你画这个的?”
李阙郎低着头:“方才补录的人里有一位要先记样,徒儿便……”
“先记样?”毛延寿打断了他,“记样用得着你另起一张纸,用得着你将人画成这样?”
李阙郎不说话了。
毛延寿指尖在画边轻轻一点,落到了右下角——那里,李阙郎大约是下意识写了一个极小的“阙”字,笔迹极轻,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。
毛延寿看见了。
他将画纸轻飘飘一卷,语气平平道:“这不是你该署的名。”
李阙郎的手仍悬在那里,指上那点墨慢慢蹭到了掌心里。他没有去抢,也没有争辩,只将手收回去,垂在身侧。
旁边一个老画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低头磨墨,仿佛这是日日可见的寻常事。
我立在廊下,怀中还抱着一摞纸,纸边硌着手臂,硌得发麻。
毛延寿将那卷画收入袖中,转头对李阙郎道:“补录的人还在等着。先把该做的做了。你如今连采貌都未学稳,急着署名,还早了些。”
李阙郎低低答了一声:“是。”
我将纸往怀里压了压,慢慢往前挪了几步,故意停在收笔的小案边,装出寻地方放纸的模样。
毛延寿已转去看补录名册,几个画工又各自忙开了。
李阙郎蹲下去收拾方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