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乐府初见 指点门路
“先前那位画师,就是内院的主事么?”
“听说姓毛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”
“毛大人看人的时候,我腿都软了。”
“你还好,我前面那个险些站不住。”
“若真被留在宫里,是福是祸?”
“总好过回村里种地罢……”
“你说得倒轻巧。”
我将包袱往榻上一搁,顺手把窗支开了一道缝。窗外正对着一道长廊,廊尽头能望见内院角门,再往左便是几处宫署的小门。
白日里送水的、送纸的、搬匣子的、提食盒的,全从那里过。偏院不算正经宫院,反倒给了我一个绝好的观察之处——工位虽窄,窗口的视野却极佳。
旁边一个圆脸姑娘坐下来便开始拧手绢,拧得像拧麻花一般,问道:“你们说,后面还会不会再考一回?”
我随口接道:“会的。前面那么多人,总要分出个轻重来。”
另一个瘦高姑娘忙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我冲她笑了笑,“他们今日连肩宽都量了,必定不止看一回。”
圆脸姑娘愈发紧张起来:“我方才答年岁时,差点说错了。”
我往窗外望着,嘴上仍安慰她:“说错了也不见得当场便砍头,莫怕。”
她愣了一愣,大约从未听过这样的安慰话,半晌才挤出一句:“你这人说话……怪吓人的。”
我叹了口气:“我已然尽力温和了。再温和些,怕你要当场睡着了。”
她竟被我逗得抿嘴笑了一下,屋里的气氛总算松动了半分。
不多时,有小宫人过来分发绢布,说是让我们先自己理一理头发衣裳,若明日再传,不至于过于狼狈。
我接过东西,顺口问她:“姐姐,咱们这偏院往哪边领茶水?”
那小宫人年纪不大,抬手一指:“西廊尽头有个小茶房,隔着墙便是乐府的后门。你们莫乱闯,送错了东西要挨板子的。”
我心里一动,面上只点头道:“记下了。”
傍晚之前,偏院又乱了一阵。有人被叫去领绢,有人被叫去报名册,有人送茶回来时踩了裙摆,差点连盘子带碗一同飞出去。
我趁乱抱着空盏往东侧走廊晃去,王嫱正好从房里出来,与我在槐树边擦肩而过。她抬手去接树下的水瓢,我也跟着凑过去,背对背站着。
“韩子川那边彻底不必指望了。”我压着声音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舀了一瓢水,缓缓淋在手上,“母亲早前托人打听过,说他家已经闭门谢客了。”
“果真有出息。”
“你少咬牙,脸上全写着要去拆人家的门。”
我将另一只水瓢往缸里一放:“我此刻拆不了门,只能拆局。”
“你要往哪边拆?”
“乐府。”我侧过一点,目光落向走廊尽头那道角门,“偏院与那边只隔着一道墙。白日我瞧见送绢册的人从那头来回,画署单线不够,得往那边查一查。”
王嫱沉默了片刻,才道:“能走得通么?”
“走不通也得走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”我擦干手,“毛延寿盯你盯得紧,我不能等他先动手。”
她把水瓢放回缸边,低声道:“若你见着李阙郎,替我问一句。”
“问什么?”
“他白日那张稿,是不是已经没了。”
我偏头看她。
她没看我,只将袖口捋平。
“他若还留着一笔真样,将来便还有得争。若一张都没了,毛延寿动起手来,旁人只会信最后递上去的那张。”
我点头道:“记下了。”
她这才在袖中轻轻叩了一下,转身回房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进门。院中夕光已经薄了几分,槐树影压下来,廊下青砖一块亮一块暗。
那群待选姑娘还在低声说着话,话题翻来覆去不过那几个:谁家更有门路,谁被多看了两眼,宫里究竟是富贵还是火坑。
我将绢布折好,主动往茶房去帮忙。
偏院掌事正在数盏子,见我进来,抬头扫了一眼:“你倒勤快?”
“闲着心里发慌,不如找些活干。”
“把这两篮绢送去西行廊小库,再将名牌递到角门小吏手上。”
我应了一声,接过东西。
两篮绢不重,真正有分量的是那一小叠名牌。我边走边扫了一眼,木牌上刻着名字与村籍,有几块边角还沾着墨。
送名牌的人通常不大受注意,正适合看路。
西廊尽头是一道半掩的小门,门外另有窄廊,顺着墙根一直向南。墙外果然传来弦乐试音的声音,零碎而断续,不是正经演奏,更像是乐工在调试乐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