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狭路相逢 太子为难
她脸一红:“我就是顺口一问。”
“顺口最好。”我接过她手里的木牌,替她看了一眼上面刻的号,“我认得住送册的路,认得乐府的门,还认得你这块木牌刻歪了半寸——够不够?”
她被我噎了一下,小声嘟囔:“你别恼呀?”
“我没恼。”我将木牌还给她,“就是提醒你,宫里最不值钱的是脸,最值钱的是嘴。嘴长在自己脸上,最好管住。”
她赶紧点了头。
旁边瘦高姑娘看了我一眼,没有出声,只将绢布往怀里拢紧了些。
她们这种反应我太熟悉了——不是恶意,更多是怕。
怕与我沾得近了,回头一并被人指指点点。人在这种地方,先学会的通常不是同情,是自保。
我不怪她们。真要怪,得怪把这股风吹起来的人。
偏院掌事午后点名时,视线在我身上多停了两回。不长,可已足够说明问题。
她这种老宫人,不会无缘无故盯谁——多半是外头的话已传进了她耳朵。她未当场发作,说明尚未拿定主意。可一旦有人借这点风说事,她转头便能将我推出去挡箭。
所以我那日午后跑得更勤——一会儿去西廊领香,一会儿去小库送绢,一会儿替掌事往画署递一页誊好的补录名单,跑得后背都湿透了。
可麻烦比我预想中来得更快。
那日午后,日头最毒,回廊外一片发白。石砖被晒得反光,廊下阴影反倒显得更深。空气里混着沉水香、汗意、竹简干纸的气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闷意。
偏院掌事刚将一卷点名册塞进我怀里:“送去前面回廊口的小案,交给管事,再领回今日的点号签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我抱着册子往外走。一路上宫人来去匆匆,各自低着头赶差事。我拐过两道回廊,快到偏院长廊口时,前方忽然多了几个人影。
先是两个近侍,衣着精细,周身收拾得一丝不乱;再往后,是一位年轻男子,立于廊口正中央,将本就不宽的道路堵了大半。
我脚下一顿。这人我先前远远见过几回——一次在内院那边,一群人簇拥着;一次在花道边,宫人跪了一地。
他生得当真极好,眉眼、鼻梁、下颌,无一处不符合工笔的讲究,衣袍颜色、做工、裁剪亦处处压得住人。可这种好看,没法叫人放松,反倒使人一眼望过去便条件反射地想退后半步。
那不是长相的问题,是整个人身上那股被权势喂大的从容——看东西,很挑剔;伸手,拿得很顺。就差将“我高兴了便玩一玩”写在额头上。
太子刘骜。
真正的危险人物,正式亮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