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谢家宴上
近来总有人家私底下议论,说高门大户里头,有些地方外面看着风流富贵,里面却不是普通人待得住的。尤其是山阴公主府。”
厅里安静了一下,秦东家抬眼扫了眼门口,确认丫鬟都退远了,才压低声音道:“那地方近来风头太盛。公主喜欢新鲜,又爱才貌双全的。琴师、书生、善谈的清客、写得一手好字的,甚至会讲几句异乡趣闻的,都有人往她那儿送。”
谢灵小声骂了一句道:“把人当点心盘呢?”
我差点笑出来。别说,这比喻还挺形象。
卢掌柜叹道:“公主是宗室,旁人能说什么。只不过送进去的人,未必都心甘情愿。”
周清客接道:“心甘情愿?有些人头一回被请,自然觉得是抬举。去过几次脸色就变了。可外面问起,谁敢多说?说轻了是风流韵事,说重了便成妄议贵人,谁担得起?”
我把茶盏往唇边送了送道:“听起来,公主府很爱留人?”
“留。”周清客答得干脆,“而且留得体面。先是请你陪宴,再说你诗好、琴好、人也有趣,留你再坐一局。你若推,她便笑,说不过是赏识你,何必怕成这样。几次下来,人若识趣,就自己学会闭嘴了。”
“若是不识趣呢?”
“那便更麻烦。”秦东家插了一句,“贵人若看中你,旁人就会劝你知趣。家里人也未必敢硬拦,毕竟她一句话压下来,谁都得掂量。”
我点了点头,心里却慢慢沉下去。
谢伯安见我听得认真,低声道:“姑娘别被这些话吓着。你今日帮了谢家,往后有我在,没人敢轻易为难你。”
“谢老爷这话我先记下。”我笑了笑,“万一哪天真有人来找我麻烦,我就说有谢家罩着。”
谢灵噗地笑出声道:“你还挺会顺杆爬?”
“人家都把杆递过来了,我总不能讲礼貌再爬?”
谢伯安被我逗得摇头,脸上的沉色散了些。
卢掌柜道:“说起来,近来被提得最多的还是褚渊。”
我立刻抬了抬眼。
周清客捋须道:“那位褚郎确实太打眼,才名、风仪、家世样样都挑不出短处。公主对他早不是寻常赏识。”
秦东家点头道:“我前阵子去一场小宴,席上就有人说,公主看他那意思,明摆着是舍不得放。别人陪宴是一时,他去一回外面便要议上几日。”
“也不怪人议论。”周清客笑了一声,“褚郎那样的人物坐在席上,旁人再精心装点也容易被比成陪衬。公主若不盯上他,反倒奇怪。”
谢灵低声道:“说得仿佛人家是件珠宝似的。”
“在有些人眼里可不就是。”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藕,“只不过珠宝不会开口骂人,活人会。”
秦东家看了我一眼道:“姑娘今日在衙门也见着褚大人了吧?”
“见着了。”我装得很自然,“确实挺……嗯,挺像你们嘴里说的那种人。”
“哪种人?”
“站在那儿就让人觉得自己衣服没穿平整的那种人。”
厅里一静,随即笑成一片。
谢灵差点把茶喷出来。
周清客拍案道:“妙,妙。桑姑娘这话俗是俗,倒很形象。”
“我这叫通俗易懂。”我一边跟着笑一边把话往回拽,“不过听你们这意思,褚大人与公主府牵扯很深?”
周清客笑意收了些,慢慢点头道:“深。公主这些年爱召名士,褚渊是其中最拔尖的一个。别人去一回两回外面只当风雅,轮到他大家就不这么看了。谁都知道公主对他有强留之意。”
“强留”两个字一出来,我胸口跟着一紧。褚渊白日那句“别让自己先成了被留下的人”,又冷不丁在耳边响了一遍。
谢伯安皱眉道:“周兄。”
周清客摆手道:“我有分寸。再说,桑姑娘不是外面不知事的小娘子。今日能把一车姑娘从人贩子手里拽出来,这点城中旧闻听一听也无妨。”
卢掌柜也低声道:“褚大人这人平日行止最重分寸,偏遇上公主,分寸两个字便容易被别人当成欲拒还迎。外面有人羡慕他,有人叹他,也有人暗暗替他捏把汗。”
“羡慕什么?”谢灵很不客气,“羡慕被公主盯上?”
“羡慕他名动城中,连宗室都另眼相待。”秦东家慢吞吞道,“这世上总有人只看得见风光,看不见风光后面的那张网。”
我垂下眼,指尖在杯沿轻轻一转——网?
“那何戟呢?”我忽然开口。
几人都看向我,我装得极自然道:“你们方才一直说公主、说褚大人,可公主也是有驸马的人,驸马总不能一直当背景板吧?”
周清客摇了摇头道:“何驸马啊……”
这一声叹得意味深长。
秦东家接道:“城里提起何戟,多半一句带过。有人说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