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七贤齐聚
点当场表演第二轮呛死。我硬生生把那口酒咽下去,喉咙一路烧到胸口,连眼前的月色都跟着亮了一些。
刘伶当场拍席大笑道:“这姑娘瞧着机灵,酒量却不大像能活过今夜。”
“活还是能活。”我把酒盏稳稳捏住,压下那股火辣辣的冲劲,“但要再猛一点,我可能得先跟诸位借一宿竹林地皮。”
“借地皮做什么?”阮籍懒洋洋问。
“埋我。”我认真回答。
林间顿时笑成一片。
连山涛都抿着酒,低低笑了一下。
我终于跟着放松了一点。
刚才那阵从半空跌进人堆里的窘劲,散了几分。人一放松,脑子也就转得更快。我借着喝酒掩饰,余光不着痕迹地把众人又扫过一遍。
阮籍的放达里带着看穿,山涛稳,向秀细,刘伶荒唐得坦然,王戎聪明得太早,阮咸抱着阮,指下总有零零碎碎的乐音淌出来。
至于嵇康,已经重新坐回琴案前,指尖轻轻拨了一下方才被我撞乱的琴弦。那一下很轻,轻到只像试弦,不像续曲。可我胸口还是被那一点琴音,勾了一下,漏掉一拍。
我端着酒盏,心里开始飞快盘算。任务主角冯予芬显然不在竹林。曹芳,张美人,宫灯,这些都指向后宫。从风里起,从竹下走,然后转进宫墙里。虽然资深劳模的我无法忘本,此刻坐在这片竹林里,还是会让人短暂失神。
月色从竹梢漏了下来,照得地上酒壶、琴案、衣袖都带着冷亮的轮廓。风穿过树林,带着竹叶上新鲜的露气,远处还有泉水从石间流淌过去。不是史书,不是传说,是眼前真实的人间。
我忽然就理解了,为什么师父会说,我会遇见不想离开的地方。这种地方,谁坐进来不晃神?
“姑娘方才说家道中落,避乱入山。”山涛终于把话往回收了一点,“既如此,可有姓氏名讳?”
基础信息录入环节,总逃不掉。我总不能继续顶着“从天上掉下来的可疑人士”这个身份混下去,名字总得有。真名倒不是不能用,问题在于,我得先把这身份编得不那么一戳就破。
于是我稍稍低头,做出一副摔得还没完全缓过来的模样,半真半假地道:“姓桑,单名一个启字。家中……近来出了事,便四处躲避,不敢提太细。若有失礼处,还望诸位海涵。”
“桑启。”阮咸念了一遍,“名字倒好记。”
“启。”阮籍把这个字在舌尖滚了一下,眼底微微一动,却没再说什么。
果然,名字本身也得谨慎。不过眼下顾不上那么多,先活过开场再说。
嵇康拨完那一下试弦,忽然抬头问道:“会琴吗?”
这问题来得比我想的更快。我下意识看向那张长琴,又看向他。脑子里蹦出来一句:非常会挑话题。别人开局问来历,他直接问技能,这职业敏锐度有点高。
“会一点。”我斟酌着答。
“哪一点?”王戎问。
“就……”我老老实实,“能听,能认,真上手不算精。放在我们……放在我从前住的地方,属于会在旁边指点人调音,真让我弹一整首,多半会露馅。”
“调音?”阮籍挑眉。
“就是把跑掉的音调回来。”
“那与校弦也差不多。”向秀温声替我接住了这个古今错位的词。
我赶紧点头道:“对,差不多。”
嵇康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没有多问,也没有笑,唇边却像极轻地动了一下,我心里莫名一跳。
“既会一点。”刘伶举起酒壶,“那便好,至少今夜要是叔夜再被谁撞断半曲,还能有人帮着调一调。”
“你少添乱。”山涛道。
“我这叫善用人才。”
“人家才刚从天上掉下来。”阮籍悠悠补了一句,“你就先安排上差事了。”
我捏着酒盏,终于找回一点节奏,跟着接话道:“没事,掉都掉了,总不能白掉。何况今日撞断了琴曲,我也应该负责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刘伶一拍酒壶,“来,再饮一口,算你给自己接风。”
我盯着那盏酒,心说魏晋名士待客方式真有一种朴素的直接:能喝就先喝,喝完再谈人生。
我又抿了一口酒,这回学乖了,喝得小些。辛烈劲儿仍旧在,却不至于当场呛着。竹风从侧边吹过来,把方才跌落时乱掉的发丝又拂到脸侧。我抬手压了压,动作间余光一偏,正看见嵇康把琴轻轻转正。
他坐在那里,指尖搭弦,背后是一整片被月光洗亮的竹海。方才接住我时,那只手稳得惊人。现在回到琴身前,人又很安静。像是刚才那一幕从天而降的狼狈,根本没在他这里掀起多大波澜。这种人最麻烦。因为你一眼就知道,他跟周围所有热闹都隔着半寸。不是冷漠,不是疏远,是他有自己那片极清静的地方。别人进不进得去,得看缘分,也得看胆子。
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