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表哥的另一面

表哥夹了一口菜,嚼了两下,忽然开玩笑:“那你帮我打个人呗,我有个仇人,你帮我揍他。”

“别瞎说。”表嫂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很干脆,像刀切菜——咔,断了。

“柱子是来找工作的,不是来帮你打架的。”她没看表哥,筷子在碗里拨着米粒。

表哥愣了一下,笑容僵在脸上。只是一瞬间,他又笑了,这次笑得有点勉强。

“我说着玩的。”他端起啤酒罐灌了一口,挡住半张脸。

铁柱犹豫了一下。

这个问题他从来的第一天就想问了,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咽了好几次,今天不想咽了。

“哥,你到底做什么生意?”

表哥咬了一口排骨,啃得“嘎吱嘎吱”响。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,含糊不清地说:“什么都做,倒腾东西,开旅行,偶尔帮朋友看看场子。”

“什么场子?”

“舞厅啊、游戏厅啊什么的。”表哥又夹了一口菜,塞进嘴里,“你放心,哥不干违法的事。”

“不违法”三个字说得很快,快得像是被饭噎住了。

表嫂夹菜的手顿了一下。筷子停在半空中,悬在盘子上面,夹着一根青菜。停顿了只有一秒,然后她把菜夹进碗里,低头吃饭。筷子碰到碗沿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
铁柱注意到了。

那声“叮”像一根针,扎在他耳朵里。

吃完饭,表哥靠在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点了一根烟。烟是红塔山的,白嘴,他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,袅袅地升到天花板上。他抽烟的样子很老练,一看就是老烟枪。

表嫂收拾碗筷。碗碟摞在一起,筷子收拢握在手里,她端着走进厨房。

铁柱站起来想帮忙,表嫂没回头:“你陪你哥说话,我自己来。”

客厅里只剩哥俩。

表哥弹了弹烟灰,问:“柱子,你来江城这几天,有没有觉得不习惯?”

铁柱摇头:“没有,吃的住的都好。”这是实话。这里的床比村里的软,菜比村里的油水足,洗澡有热水不用烧,上厕所不用去茅房。好是好,就是——不踏实。像借来的衣服穿在身上,好看是好看,但不是自己的,总怕弄脏了。

“那就好。”表哥又吸了一口烟,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,缓缓吐出来,“晚上哥带你去大排档,认识几个兄弟。你要想在江城混,就得有人脉。哥认识的人多,以后你用得着。”

“兄弟”这两个字,表哥说得很重。铁柱想问是什么人——是和他一起打架的人?是一起喝酒的人?还是一起“倒腾东西”的人?

没等他问,表哥又说:“我那几个兄弟,都是能干事的人,讲义气,肯帮忙。你以后有什么事,找他们就行。”

“哥,你是做什么生意的?我想有个底。”铁柱又问了一遍,这次问得更直接。

表哥看了看他。那眼神不是生气,也不是不耐烦。是在犹豫——是不是说实话,说多少实话。

沉默了几秒。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,一个洗发水广告,一个女人甩着头发说“用过都说好”。

“你现在别问,以后自然知道。”表哥弹烟灰,把话题掐断了。

他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——红红的,崭新的,折了两折,递过来。铁柱估摸着有四五百块,在村里够买一头小猪崽,够交父亲一个月的药费。

“拿着,去买几件好衣服。在江城混,穿得不好被人看不起。”

铁柱没接。“哥,我有钱。”母亲给的那两百块,他还没动过,叠成小方块塞在枕头底下。

“你那点钱够干啥?拿着!”表哥把钱硬塞到他手里,动作不容拒绝,和递烟一样随意,“你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哥。”

铁柱攥着那几张钞票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钱是硬的,角硌着手心,像攥着一块石头。他不想拿别人的钱,哪怕这个人是表哥。可不拿,表哥会不高兴。拿了,他又觉得欠了人情。人情这种东西,比钱难还。

表嫂从厨房出来,围裙还没解。她看了一眼铁柱手里的钱,张了张嘴。什么也没说,转身又进了厨房。那个“张嘴又闭上”的动作很短暂,像一条鱼在水面冒了个泡,又沉下去了。

铁柱把钱叠好,塞进口袋里。

和母亲给的那两百块放在一起。

一个在左口袋,一个在右口袋。

下午,表哥又出门了,说是“去拿点东西”,晚上六点回来接铁柱。

“拿东西”这三个字说得很含糊。拿什么?从哪拿?铁柱不知道,表嫂也许也不知道。

门关上以后,铁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。他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几百块钱,数了一遍。四百块。加上母亲给的两百,他手里有六百块了。这是他这辈子拥有的最大一笔钱。可这钱不是他挣的,是表哥给的。他还不上,至少现在还不上。

他把钱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