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工厂新人

鼓一鼓的,额头上一层薄汗,呼吸不乱。“小伙子,你慢点,别累着。”旁边的工友老刘说,手里的活没停。人瘦高个,五十来岁,鬓角白了。手上有厚茧,指节粗大,一看就是干了半辈子体力活的人。“没事,我有劲。”铁柱头都没抬,手里的活没停,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滴在工装的领口上,洇出一小块深色。

午饭时间,食堂在车间对面,一栋单独的二层楼。一楼是大厅,摆了二三十张长条桌,桌上铺着白色塑料桌布,边角被热汤烫得起了泡。饭菜窗口排着队,人很多,铁柱端着餐盘排在队尾。

轮到他的时候,窗口里面的大姐往餐盘里扣了一勺米饭、一勺红烧土豆、一勺炒青菜、一碗紫菜汤。米饭压得很实,青菜炒得有点过了,叶子发黄。铁柱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,同桌的除了老刘和王大姐,还有两个年轻人,一个姓李,一个姓张。

“哪儿的?”老刘问。

“山西。”

“山西好地方,出煤。”

铁柱笑了笑,扒了一口饭。

“家里种地?”

“嗯,种玉米、小麦。”

“那庄稼把式来城里干工厂,适应不?”老刘嚼着青菜,牙齿不太好,嚼得很慢。

“还行,比种地轻松。”铁柱说的是实话。在村里割麦子,天不亮就下地,弯着腰一干就是一整天,晚上躺在床上腰都直不起来。工厂里站着干活,有机器帮忙,不用弯腰,出汗比在村里少多了。

“小伙子不错,勤快。”老刘拍了拍他肩膀,手重,拍得铁柱身子晃了一下。

“就是,现在年轻人有几个愿意来工厂的?都想去写字楼当白领。”王大姐接话,筷子夹了一块土豆,没夹住,掉回碗里。

铁柱又笑了一下。“我啥都不会,只能卖力气。”

“卖力气不丢人。”老刘说,嚼完最后一口饭,把筷子搁在碗上,“这年头,有力气就有饭吃。”

下午上班没多久,周主管来了。他站在铁柱身后,不说话,就那么站着,记录板夹在腋下。铁柱没回头看,但能感觉到背后那个人的目光,像一根针刺在后脑勺上,不疼但一直在。

“你这样放不对。”周主管忽然开口。铁柱手里的活停了一瞬,转头看了看自己码的纸箱。“哪里不对?”

“箱子的封口应该朝外,你朝里了。”周主管的语气不带情绪,但每一个字都重。铁柱低头一看,确实放反了一个。四个封口,三个朝外,一个朝里。那个人从二十多个箱子里找出了这一个。

“不好意思,我马上改。”铁柱把那个纸箱抽出来,翻了个面重新塞回去。

周主管没说什么,走了。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远去,记录板夹在腋下,皮鞋声一下一下的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又来了。铁柱还在三号线,但周主管这次没站在他身后,站在他侧面,看着他码了一会儿箱子。铁柱的动作流畅,一抓一放一推,平均三秒一个。周主管的目光在他的手上,铁柱能感觉到那份目光的重量,像一块石头压在手背上。

“你码箱子速度太快,下面的胶带还没干透,压坏了怎么办?”声音又从背后冒出来。

铁柱拿起最上面一个箱子,翻过来看底部的胶带。干了,用手指按了按,粘得很牢。“周主管,胶带干了。”

“我看没干。”周主管声音不大,但旁边的工友都听到了,齐刷刷看过来。王大姐放下手里的活帮腔:“周主管,这胶带明明干了,您是不是看错了?”语气不冲,但也不软。

“你是主管还是我是主管?”周主管转过头看着她,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冷了一下,没冷到底,但足够让王大姐闭嘴。

王大姐不再说了,低下头继续干活。

铁柱忍着,把箱子放回原位。“周主管,我下次注意。”

“下次?再有下次就扣工资。”周主管不再看他,走了。记录板夹在腋下,皮鞋声这次走得比来时快一些。

老刘凑过来小声说:“你别跟他一般见识,他就这样,对谁都刁难。”声音压得很低,嘴唇几乎不动。“知道。”铁柱点头,手里的活没停。刚才出了汗,工装的领口湿了一小块,贴着脖子,有点凉。

下班铃响了。流水线停下来,车间里的灯暗了一半。工人们纷纷走向更衣室,说笑声、脚步声、柜门开关声响成一片。铁柱脱了工装挂进自己的柜子,换上早上穿的白衬衫和牛仔裤。对着镜子看了看,额头上还有汗,用袖子擦了擦。

走出工厂大门,表嫂站在门口的路灯下。她穿着白天那身职业装,白色衬衫扎在黑色西裤里,低跟皮鞋。头发盘了一整天有点散了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。手里拎着两瓶北冰洋汽水,玻璃瓶上凝着水珠。

“表嫂?你怎么来了?”铁柱快步走过去。

“来看看你第一天上班怎么样。”她递给他一瓶汽水,瓶盖已经撬开了,黄色的液体在瓶口冒着细细的气泡,冰的。铁柱接过来喝了一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