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新官上任
早上六点,天还没大亮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铁柱关了闹钟,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,让眼睛适应那点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的微光。昨晚他把今天要穿的衣裤从衣柜里取出来挂在门后,白衬衫的领口用熨斗烫过——他第一次用熨斗,差点把袖子烫出一个洞。黑色西裤的裤线对得整整齐齐,皮鞋头天晚上擦了两遍,第一遍用湿布,第二遍用干布,擦到鞋面能反光。发胶是新买的,按压式的,他对着镜子喷了好几下,用手把头发往后拢,又觉得太滑,拨了几缕下来,再用手指按了按。
表嫂还在睡。她的拖鞋整齐地摆在卧室门口,鞋尖朝外。铁柱透过门缝看了一眼——窗帘拉着,床头灯没亮,人还在睡梦中。他把写好的纸条压在茶几上的果盘下面——“表嫂,上班去了。”
金苑花园门口的早餐摊刚支起来,老板在炸油条,油锅里的热油翻着细小的气泡。铁柱买了一杯豆浆,站在路边喝完,把纸杯扔进垃圾桶。清晨的风已经有了秋天的意思,吹在脸上凉凉的。他深吸一口气,走向公交站台。
传达室的老张头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,铁皮茶叶盒敞着盖,里面是散装的茉莉花茶。老张头听到脚步声抬头,看到铁柱,端缸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赵……赵主管?”老张头把搪瓷缸子放下,站起来,动作有点慌。“张叔,叫我柱子就行。”铁柱笑了笑。老张头摇头,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。“那可不行。你现在是主管了。”他笑呵呵地开门,铁栓在铁环里滑动发出哗啦声。“苏总昨天开会宣布了,我们都知道了。”
铁柱走进厂区。厂房的影子投在地上,一大片灰的,边缘被初升的太阳镀了一道金边。他在更衣室门口停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更衣室里的灯已经亮了,日光灯嗡嗡响。几个工人比他还早,正在换衣服,有人坐在长凳上系鞋带,有人把工装往头上套。
王大姐是第一个看到他的人。她从挂钩上取工装外套,转头看到铁柱站在门口,眼睛一亮。“柱子!哦不对,赵主管!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更衣室里的人都听到了,齐刷刷看过来。铁柱被那些目光钉在原地,手心在裤腿上蹭了一下。“王大姐,别这么叫。”他挠头,手指插进被发胶定型的头发里,又抽出来。“还是不习惯。”
“你得习惯。”王大姐压低声音,凑过来,下巴往更衣室里面的方向努了努。“王大海在里边呢,脸色不好看,你小心点。”她的眉头拧在一起,眉毛几乎在眉心处汇合。
王大海。铁柱见过这个人几次,周主管在的时候,他总是跟在周主管身后,手里拿着一沓报表,像影子一样贴在周主管的侧后方。周主管坐下他站着,周主管站着他也站着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周主管被开除后,他以为自己会接那个位置。
铁柱点点头,往里走。
更衣室靠墙的长凳上坐着五六个人,有的在穿鞋,有的在整理柜子。王大海在最里面的位置,背靠着窗户,已经换好了工装,深蓝色的布料有些褪色,领口泛白。他正在系鞋带,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把鞋带往外拉,结打得很紧。
“王哥,早。”铁柱走到他旁边,打开自己的柜子,门轴生锈了,发出一声尖利的“吱呀”。
王大海没应。他系好鞋带站起来,拎起水杯,杯体是不锈钢的,杯盖上刻着“先进工作者”的字样。从铁柱身边走过去,没看他。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。背对着铁柱,工装的后背上有两道深深的折痕。
“主管不是那么好当的,小心坐不稳。”说完走了,皮鞋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,节奏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瞬。老刘手里拿着一只袜子忘了穿,看着门口发愣。另一个年轻的工人把已经穿好的鞋带又解开了,手指在鞋带上绕来绕去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铁柱从柜子里拿出工装,套上去,系扣子。“没事,大家换衣服吧。”他没回头,但声音平稳得让自己都有点意外。“七点开会。”
七点整,包装车间的工人全部到齐。三十多个人站在生产线前,有的靠在流水线边上,有的抱着手臂,有的把手插在工装裤兜里。日光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——好奇的、无所谓的、等着看笑话的。铁柱站在最前面,生产线在他身后沉默着,还没启动。
手心全是汗。
他这辈子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。在村里,他最多对着自家的鸡鸭说过“别跑”。手心在工装裤腿上来回蹭了两下,掌心的汗把深蓝色的布料洇成了深黑色,喉咙发紧,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。
“大家好,我是赵铁柱。”声音有点紧,尾音微微发颤,像绷得太久的琴弦骤然松开后的余震。“从今天开始,我是咱们包装车间的主管。”
下面没人说话。三十多双眼睛盯着他,目光的密度大到他觉得脸上有实物在轻轻地压。
“我来厂里时间不长,有些东西还在学。”铁柱深吸一口气,胸腔鼓起来,工装的拉链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