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王大海的挑衅

天要加班。加班有加班费,但累了一天谁不想早点回去。铁柱蹲下来看了看机器。老张挪了挪位置让他一个位置。机器的内部结构长什么样,线路走向哪根连哪根,他看不懂。但他看到了一根电线的接头,接头处的黑胶布裹得乱七八糟,铜丝从胶布的缝隙里探出来,和其他几根电线搭在一起。他想起爷爷活着的时候常说的一句话——“机器和人一样,病从口入,祸从口出。先看嘴干净不干净,再看手脚利索不利索。”

“张师傅,能让我试试吗?”老张看了他一眼,眼镜片后面的目光迟疑了片刻。“你懂机械?”语气里听不出是不信任还是单纯的惊讶。

“我爷爷以前教过我一些,在农村修过农具。”铁柱从老张手里接过钳子,钳口的齿纹磨损了不少,合拢的时候有些错位。这种钳子他在村里用过,比这把还破,把手上的塑料壳都掉了,露出里面生锈的铁芯。他顺着那根露出铜丝的电线往上摸,摸到了温控器的接线柱。螺丝松了,不是一般的松,是只剩一两道螺纹勉强挂在上面。风一吹就会掉的那种松。他不知道是当初安装的时候没拧紧,还是后来被谁动过,反正现在是松的。

铁柱把螺丝拧紧,把裸露的铜丝用胶布重新包好,胶布缠得和老张不一样。老张是一条压一条平平地裹,他是交叉着缠,每一圈都叠在前一圈的中间,像绑绷带的手法。他在村里给人包扎过腿,手法大同小异。

“试试。”铁柱放下钳子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
老张将信将疑地拧开了电源开关,封口机“嗡”地响了起来,声音比之前更稳当。温度表上的指针慢慢地从室温往上爬,爬到一百九的时候停住了,稳稳地指着那个刻度,纹丝不动。老张盯着温度表看了好一会儿,又把封口机操作了一个循环,包装袋被压出一道均匀的封口线,他用手撕了一下,没撕开。“好了?”他的声音带着不敢相信的意味。然后又试了一次,又没撕开。他转头看着铁柱,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圆了。“你小子可以啊!”

生产线重新运转起来。流水线上的糕点被一包一包送过来,封口机一包一包地吞进去,吐出来的时候已经封装好了,整整齐齐地码在纸箱里。王大姐在流水线头朝铁柱竖起大拇指,老刘在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,拍得铁柱身子往前晃了一下。

消息传得很快。快到铁柱还没走出包装车间,消息已经从他嘴里传到了码垛口,从码垛口传到了原料库,从原料库传到了食堂。赵主管亲手修好了封口机。连老张都修不好的机器,他三两下就搞定了。

那些说“他是靠关系上位”的人闭嘴了。不是不想说,是说了也没人信了。封口机在那里摆着,温度稳稳地指着一百九,不合格率从早上的百分之三降到了百分之零点五。事实长着嘴,比任何人的舌头都硬。

“人家有真本事,不服不行。”老刘的声音不大,但整条流水线都能听到。“就是,周主管在的时候,机器坏了都是等外面的人来修,一修就是一天。”王大姐接上话,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。“产量完不成扣我们工资,赵主管自己修好了,咱们不用加班了。”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王大海站着的方向飘了一下,飘得很明显。王大海站在原料库门口,手里拿着一份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报表,脸色铁青——不是夸张,是真的发青,像生锈的铜器。他本来想用谣言把铁柱搞臭,没想到铁柱用一件事就翻盘了。那根电线谁不会拧?可偏偏是铁柱拧的,不是他。

苏晴知道铁柱修好机器的事,让秘书小刘送来一个信封。小刘笑着把牛皮纸信封递过来的时候,封口没粘,能看出一沓淡红色的纸。“苏总说,这是给你的奖励。”铁柱打开信封,五张崭新的百元大钞,连号的,在日光灯下闪着油墨的光。五百块,比他半个月的工资还多。

“这太多了!”铁柱把信封推回去,手指碰到小刘的手背又缩了回来。小刘笑着又把信封推过来,按住铁柱的手没让他缩。“苏总说了,你要是退回去就是看不起她。”力度不大,但铁柱没再推。他低头看了看那五张钱,又抬头看了看小刘带笑的脸,把钱收下了。

下班后,他路过苏晴的办公室。门开着。苏晴站在窗前,夕阳从落地窗灌进来,把白色西装染成了橘红色。她听到脚步声回头,逆光中看不清表情,但嘴角的弧度隐约可见。“铁柱,进来坐。”铁柱走进去,站在办公桌前,没坐。办公桌的玻璃板换了新的,厚玻璃,边角磨成了圆润的弧形,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影。“苏姐,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?你应得的。”苏晴转过身,靠在窗台上,一条腿微微前伸,细高跟在光里闪了一下。“你会修机器?”

“会一点。在农村的时候修过拖拉机、农用车,原理差不多。”铁柱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,修封口机的时候那道口子被螺丝刀戳了一下,没破皮,但有一道红印。

苏晴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感激,不是欣赏,像是发现了什么别人没发现的东西。像考古的人从土里挖出一块陶片,用刷子慢慢刷掉上面的土,露出一小截别人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