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第一次当保镖
里放。看窗外,看前方,盯着前面座椅的靠背。靠背是真皮的,缝线走得很密。他数缝线。数到一百二十三的时候,车停了。
金鼎大酒店。江城最豪华的饭店,没有之一。门童穿着燕尾服,白手套,替他们拉开车门的时候身体前倾了十五度,不多不少。大堂地面是大理石的,黑色带白色纹路,像一幅抽象画,铁柱低头看了一眼,觉得晕。头顶吊着水晶灯,一串一串的,灯光从水晶珠子里折射出来,在天花板上洒下一片碎金,踩在地上觉得踩在星星上。
铁柱跟在苏晴身后,穿过大堂。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“哒哒”响,节奏不急不慢,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。领班迎上来,面带微笑,欠身做了个手势,带他们去了二楼包间。
包间很大。圆桌能坐十几个人,中间摆着鲜花,百合和玫瑰,插在透明玻璃瓶里。餐具是白瓷描金的,杯碟上印着酒店的logo。椅子是布面的,深红色,坐着很软,靠背很高,像个宝座。铁柱在苏晴旁边的位置坐下,腰挺得笔直。
包间里已经来了几个人。三男两女,都是苏晴的客户和同行。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最显眼。大腹便便,肚子把衬衫扣子撑得紧绷,皮带扣陷在肉里,几乎看不见。手上戴着一枚金戒指,戒指箍在无名指上,肉把戒指嵌进去了半圈。笑起来露出金牙,门牙的位置镶了一颗,金灿灿的,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
“苏总!”马总站起来,声音洪亮得像在喊号子。他绕过圆桌走过来,伸出右手。苏晴站起来,也伸出手。马总握住她的手,不松。右手握住,左手也搭上去,像捧着一件瓷器。“久仰久仰,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。”他的拇指在苏晴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,动作很轻,快得像是无意识的。苏晴微笑着把手抽回来,力道不大,但很坚决。
“马总客气了。”她收回手,自然地搭在桌沿上。铁柱注意到她回座以后,把手放在桌下,在裙子上轻轻擦了一下。
“这是我的助理,赵铁柱。”苏晴侧了一下头,介绍铁柱。
马总看了铁柱一眼。目光从下往上扫了一遍,从皮鞋到西裤到白衬衫到领带,最后落在铁柱的脸上。目光里有一丝不屑,很快就不屑了,像看到了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。他点了点头,嘴角的肌肉动了一下,不算笑,就是下巴的皮肤被扯了一下。没说话。
饭局开始了。服务员倒酒,白酒,透明的液体从瓶口倾泻而出,在杯底激起细小的漩涡。马总最先端起杯子。
“苏总,这杯酒你得喝,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。”马总举杯,杯沿比苏晴的杯子低了一些。
苏晴笑着喝了。她喝酒的姿态很好看,仰头,喉结处微微动了一下,嘴唇碰到杯沿只沾了一下,抿一口放下。但铁柱注意到她放下杯子的时候,眉头皱了一下。很轻,轻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的脸根本发现不了。
马总又倒了一杯。“这杯敬你的事业,女强人不容易。”他说“女强人”三个字的时候,重音落在“女”上,拖了半拍。
苏晴端起杯子。铁柱站起来。“马总,苏总胃不好,这杯我替她喝。”他端起自己的酒杯,一仰头,“咕咚”一声干了。酒液从喉咙滑下去,像一条火线,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,辣的他舌根瞬间麻了。他的脸没变色,呼吸没乱。马总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金牙在灯光下又闪了一下。“小伙子酒量不错啊,再来一杯!”他又给铁柱倒满。
铁柱又干了。第三杯,第四杯。马总倒酒的手越来越慢,看铁柱的眼神变了。这小子喝酒跟喝水似的,面不改色,呼吸均匀,连领带都没歪。
酒过三巡。桌上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各自聊天,有人掏出名片互相递,有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,有人离席去洗手间。马总坐在苏晴旁边,紧贴着,胳膊肘撑在桌上,身体往苏晴那边倾。杯子里的酒不多了,他端起来晃了晃,没喝。放下杯子,拿起酒瓶,给苏晴斟酒。“苏总,再来一杯。”苏晴的手搭在杯沿上,没端起来。马总的手从酒瓶上移开,搭在苏晴的肩膀上。手指肥短,指甲修剪得不整齐,拇指在她肩头按了一下,顺着往下滑。
苏晴的身体僵了一下。那一瞬间她的肩膀绷紧了,像琴弦被拨了一下。她正要发作。铁柱站起来了。椅子往后挪了一寸,椅腿在地毯上无声地滑了一下。他绕过桌子,走到马总旁边,俯下身。白衬衫的领口和马总的耳朵之间的距离,不到二十厘米。
“马总,手放错地方了。”声音不大,甚至可以说是轻的。轻到桌上的其他人听不到。轻到只有马总的耳朵能接收到那个振动。
但马总感觉脖子上有一股凉气。像冬天开门,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贴着皮肤走的那个劲儿。他抬起头看铁柱。那个年轻人的眼神——不是凶,不是狠,是冷。像冬天山涧里的水,不动,不响,但你把手伸进去,骨头会疼。成年男人,行走江湖半辈子,被人瞪过,被人骂过,被人拿刀追过。没见过这种眼神。不是威胁,不是警告,是连威胁都懒得威胁的漠然。马总的手缩了回去,缩得快到自己都觉得狼狈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