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表嫂的复杂心情
头,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,转过身,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。“知道了,表嫂。”他笑了笑,那笑容不大,是那种被人关心了以后不好意思的笑。
他洗好碗,从表嫂身边走过去,带起一小阵风,风里有他身上的机油味和肥皂味。走到客房门口说了声“表嫂晚安”,门关上了。
表嫂一个人坐在客厅。她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,屏幕“啪”的一声缩成一个白点,然后灭了,屋里突然安静下来。安静是一种有重量的东西,从四面八方压过来。她靠着沙发的靠背,仰头看着天花板。日光灯管有两根,亮着,发出细微的嗡嗡声,和铁柱洗碗时水龙头的哗哗声不一样,但一样让人分心。她想起铁柱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表嫂你这种就不一样。”
温温柔柔的。像什么呢?他没说完。她想知道,又不敢知道。
她站起来,走进了洗手间。灯打开,镜子里的自己皮肤是白的,不是瓷的白,是玉的白,透着一点薄薄的粉。身材没走样,腰是腰腿是腿,生了孩子?没生过孩子,肚子平坦,小腹收得紧。眼睛还是亮的,没睡好,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影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,久到镜子里的自己开始变得陌生。
“林婉清,你清醒一点。”她对自己说,声音很小,嘴唇几乎不动。“他是你表弟,你比他大八岁。”
镜子里的她也在说。嘴唇也在动,是她。不是她。是她。
铁柱躺在客房的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裂缝还在。从灯座到墙角那一道,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延伸了一点,分出一条细小的叉。以前只有一条河,现在多了一条支流。
他想起今晚苏晴穿酒红色长裙的样子——在包间的灯光下整个人像一朵开得太盛的花,艳的,亮的。又想起表嫂给他系领带时的眼神——垂着眼看他领口,睫毛在眼睑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两个女人。
苏晴是牡丹。
表嫂是茉莉。牡丹开在春天,谁都能看到。茉莉开在墙角,你得走近了才能闻到香味。香味不浓,淡淡的,飘得远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赵铁柱,你一个农村小子,想什么呢?”
枕头里的荞麦壳沙沙响,像有人在笑。
第二天早上。表嫂做了鸡蛋饼,热了豆浆。鸡蛋饼摊得很薄,边儿煎得焦黄,里面的葱花切得细碎,撒得均匀。豆浆是现磨的,没有渣,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豆皮。两人对面坐着吃饭,话不多,但气氛有点微妙,像空气里多了一层什么东西。不重,但能感觉到。
“表嫂,表哥什么时候回来?”铁柱掰开一块鸡蛋饼,塞进嘴里。
“不知道。”表嫂咬了一口饼,嚼了很久,咽下去,喝了口豆浆。“他说去外地谈生意,没说什么时候回。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铁柱从平静里听出了一丝失落。不是为了表哥,是为了……他不知道。
“表嫂,你要是有什么事,就告诉我。我能帮的一定帮。”铁柱放下筷子,看着表嫂。
表嫂抬头看着他,笑了笑。“好。”那笑容里有一点苦,铁柱没看出来。
吃完饭,铁柱换鞋准备出门。表嫂站在阳台上,手里拿着浇花的水壶。壶嘴对着那盆君子兰,水从壶嘴流出来,浇在土面上,浇了太久,水从花盆底部的孔洞流出来,沿着花架往下淌,一滴一滴地滴在地板上。
她没看花盆。她在看铁柱。铁柱走出单元门,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。白衬衫扎在黑裤子里,腰身窄,腿长。步子大,走得快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在小区门口拐了个弯,铁柱从左边走了,人没了。水壶还举着,水流干了,只剩空气从壶嘴往外“嗤嗤”地漏。
她放下水壶,弯腰拿抹布擦地板上的水渍。擦着擦着,手停了。直起身来,走到阳台边缘,抱着手臂。九月的风从外面吹进来,凉凉的。她想起铁柱第一天来江城的样子,那天她下班回来看到一个高大的年轻人站在客厅里,个子高,看人的时候眼睛有点躲。穿着褪色的旧军装,脚上一双解放鞋,鞋头沾着干了的泥巴,手里拎着蛇皮袋,袋子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了什么,往那一站身边的沙发都显得小了。眼神里有迷茫也有倔强。那双眼神和寄人篱下的农村表弟该有的怯懦不太一样。怯里裹着一股硬劲儿。她才多看了一眼,因为那眼神。
才半个多月。他变了。穿上了白衬衫,有了工作,当上了主管。从一个男孩变成了一个男人。从村口田埂上走过来的那条路,他已经站在了城里的车间流水线前,开始指挥别人。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变了。
表嫂抱着肩膀,风吹起她耳边散落的头发。她伸手拢到耳后,又散下来,又拢。她不知道自己心里的这种悸动,到底是姐姐对弟弟的关心,还是……她不敢想下去。不是不能想,是想了以后那个答案太烫了,接不住。
真不想了。
阳台上的君子兰叶片上沾着水珠,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风一吹,水珠滚落下来,掉进土里。没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