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小巷混战

倒地起不来。爷爷教他的招数全用上了——太极的借力打力,顺势拨开对方的棍子再送他一拳;少林拳的刚猛,正面硬碰硬对轰;还有他自己在无数次打架中悟出来的野路子,没有名字没有招式,但管用。拳头打在肉上的闷响,骨头碰骨头的脆响,有人惨叫,有人哀嚎,有人喊“别打了”,有人喊“救命”,棍子脱手飞出去砸在墙上再弹回地上的声音,“咚、咚、咚”,像擂鼓。

第九个从后面抱住他,双臂像铁箍捆住他的腰。铁柱挣了一下没挣脱,头往后一仰,后脑勺撞在那人鼻梁上。骨头碎的声音比刚才更脆,血溅了铁柱一后脑勺,热的,稠的。那人的手松了。

第十个还没动手,铁柱已经冲到他面前,一拳打在他脸上,他往后倒,后脑勺磕在墙上,翻了个白眼,顺着墙溜下去坐着了。巷子里一地狼藉。人躺着、蹲着、趴着、靠着墙喘气的。木棍、砖头、碎玻璃瓶散落一地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。还有血,几滴,一小摊,混在垃圾袋渗出的液体里,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。

铁柱站在中间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嘴角破了皮,血从伤口渗出来,顺着下巴滴在白衬衫领口上。背上火辣辣的疼,不用看也知道青了紫了一片。右手的手指关节破了几处皮,露出里面粉色的嫩肉,血珠从裂口往外涌,他攥了攥拳头,疼。

苏晴站在远处,捂着嘴,眼泪掉下来了。

她不是没见过打架,生意场上什么人都有,掀桌子砸酒瓶的事不是没遇到过。但她没见过这种——一个人,对十个人,三分钟,全放倒。他站在那一堆横七竖八的身体中间,像一棵被风吹过但没倒的树。嘴角流着血,背上挨了棍子,白衬衫脏了破了,他站着没倒。她第一次发现,原来“站着的男人”这四个字不是比喻。

苏晴跑过去了。高跟鞋在水泥地上“哒哒哒哒”急促得像鼓点。

“铁柱!”她的手摸他的脸,手指碰到他嘴角的伤口,他往后缩了一下。“你哪里受伤了?”从上往下摸,脸、肩膀、胳膊、胸口、腰。她的手在抖,手掌贴着他工装的布料,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。

“没事,皮外伤。”铁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呼吸还没完全平复,胸口起伏着。

“你骗人!你嘴里全是血!”苏晴哭着说,眼泪从脸上滚下来,滴在他染血的衬衫领口上。“你怎么这么傻?你不会跑吗?”她的声音又尖又急。

铁柱用袖子擦了擦嘴角。血蹭在袖口上,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。“我跑了,他们打你怎么办?”

苏晴愣住。手指还停在他手臂上,泪水在脸上挂着,嘴巴微微张着,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声。她哭得更厉害了,眼泪越流越多,顺着脸颊往下淌,淌到下巴,滴在他的手上。她抱住他,抱得很紧,脸埋在他胸口,整个人贴上去。隔着衬衫的薄布料,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是热的。

铁柱的身体僵了一下。像第一次被女孩子抱住,不对,他从来没被女孩子抱过。手不知道该放哪——垂在身侧觉得不对,抬起来更不对。僵在那儿犹豫了一会儿,慢慢放下了,手掌轻轻拍在她背上。力度很轻,像哄小孩。

“苏姐,没事了。”

苏晴没松手。抱得更紧了,紧到他胸口能感觉到她整个人的重量,肩膀在抖。巷子里那些人还在哀嚎,有人慢慢爬起来扶着墙走了,有人还躺在地上捂着脸。铁柱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少,越来越远。他没回头看。

“苏姐,你得松手,我去开车。”

苏晴这才慢慢松开。她退开一步,仰起脸看他。脸上的妆花了大半,睫毛膏晕开在眼睑下面像两团青色的淤血,口红被泪水冲掉色,嘴唇苍白。她伸手抹了一把脸,手上全是粉底和睫毛膏混在一起的污渍。她不在乎,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,站起来。

“我开车,你受伤了。”

“我没事。”

“我说我开就我开。”苏晴瞪着铁柱,眼泪还挂在脸上,声音沙哑但语气斩钉截铁。根本不是在商量,是命令。

急诊室的白灯管把候诊区照得惨白。

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戴着老花镜,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,掀开铁柱的衬衫,露出后背。整片青紫,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际,淤血在皮下蔓延开来,中间颜色最深,边缘泛着黄绿色。医生用手按了按,铁柱的背部肌肉绷紧了一瞬。

“这儿疼吗?”

“有一点。”

医生又按了按旁边的位置,老花镜后面的眉头微微皱着。“骨头没事,软组织挫伤。这一棍子力气不小,换个人骨头就断了。”他看了看铁柱的脸,嘴角那针缝得不算太齐。“命硬。”医生低头写病历,笔尖在纸上刷刷的。“明天来换药,一周拆线。这几天别沾水。”

苏晴站在旁边听着,眼泪又流下来了。她侧过脸悄悄擦掉,以为铁柱没看到。

“苏姐,别哭了。”铁柱从床上坐起来,把衬衫拉下来遮住后背。“我真没事,在家干农活比这伤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