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心动难耐
苏晴回到家的时候,凌晨三点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玄关的灯没开,她摸黑换了鞋,高跟鞋歪倒在鞋柜旁边,没扶。包随手扔在沙发上,拉链开着,口红从里面滚出来,在皮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色划痕。她走进浴室,拧开花洒,热水从头顶浇下来,顺着肩膀往下淌,在脚边汇成一滩温热的水流。浴室的镜子被蒸汽蒙住了,什么都看不清,她隔着那层白雾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轮廓,玻璃上水珠一颗一颗地凝出来又淌下去,像眼泪,但不是她的。
洗完澡,换上睡裙,躺在床上。浅灰色的真丝面料,滑溜溜的,贴着皮肤像一层薄薄的凉意。她把被子拉到下巴,闭上眼睛。
铁柱的脸立刻浮上来。不是现在的脸——嘴角缝着线、嘴唇干裂的那张。是更早的,在小巷里昏黄灯光下的那张——铁柱挡在她前面,背挺得笔直,被棍子砸中也没弯一下。嘴角的血从伤口渗出来,顺着下巴往下滴,他用手背擦了一下,血蹭在颧骨上,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那画面像被烙进了视网膜,闭着眼睛反而更清楚。
她翻了个身,把枕头抱在怀里,脸埋进去。枕套是新换的,洗衣液的味道,不是他的味道。她不知道他的味道是什么,想不出来,越想不出来越去想——他身上的味道是工装布料、肥皂、汗水混在一起的,说不上好闻,但她在车里闻到过,离得很近,他的手撑在她座椅靠背上的时候,那股味道从袖口散出来,钻进她鼻子里。她当时没躲,假装没闻到。
又翻了个身,枕头被扔到床尾,她仰面躺着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,从吊灯的位置延伸向墙角,像一条干涸的河流。她盯着那道裂缝,脑子里全是铁柱站在巷子中间的样子——十个人倒在他脚下,棍子、砖头散落一地,有的人在呻吟,有的人在往外爬,他站在那堆乱七八糟的人体中间,喘着粗气,衬衫破了,脏了,染了血。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像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。她当时站在远处,捂着嘴,眼泪先于意识流了出来。不是害怕,是——说不上来。
她被“说不上来”折磨了很久。
坐起来,打开床头灯。暖黄色的光把房间照出一个光圈,光圈外面还是黑的。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,手指搭在按键上。铁柱宿舍没电话,打不通。想打给表嫂,凌晨三点,太晚了。她把话筒放回去,放回去的时候手指没拿稳,话筒磕在座机上,“咔嗒”一声,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很响。
苏晴靠在床头,把枕头重新捞回来垫在腰后。她想起第一次见铁柱的情景——他穿着白衬衫站在她办公室里,一米八八的个子,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,眼神干净,看着她的时候不躲不闪。她当时只觉得他长得帅,身材好,没多想。手劲大,握手的时候能感觉到掌心的茧子,粗糙的,硌手的,和城里那些软绵绵的男人不一样。她见过很多男人,生意场上的,饭局上的,握手的时候他们的手都软绵绵的,像没长骨头。他的不一样,有温度,有力量,有时间。
那时候她只是觉得不一样。现在呢?不一样的人和让她心动的人,是同一个。
苏晴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那本相册。封面是皮面的,深棕色,边角磨得发白了。她翻开第一页,是她和表嫂的合照,两个人在海边,穿着泳衣,笑得没心没肺。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。翻到后面,第三页,右下角夹着一张照片,不是原装的,是后来塞进去的。铁柱在车间里低头干活的样子,侧脸,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,把他鼻梁的阴影投在颧骨上,线条硬朗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拍的,也许是某一次去车间视察的时候,顺手按下快门的。那时候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他,只是觉得那个画面好看,想留下来。现在再看,那个“顺手”藏了什么东西,她当时不知道,现在知道了。
“赵铁柱……”她把照片贴在胸口,照片纸凉凉的,贴着皮肤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。“你知不知道,你害我睡不着了。”照片里的人不会回答,还是那个专注干活的表情,嘴唇微微抿着,眉头轻轻皱着,像在解决一个很麻烦的问题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个很麻烦的问题。
第二天上午,苏晴没去公司。
她打电话给小刘,说“今天有事,不去公司了”。小刘在电话那头“哦”了一声,没敢问什么事。苏晴挂了电话,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电视开着,没声音。遥控器在手里捏着,换了好几个台,画面在眼前闪,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茶几上放着昨天从超市买来的水果,苹果、香蕉,还装在袋子里没拿出来。
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久到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移到了南边的窗户,从茶几这头挪到了那头。她想了又想,把想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——怎么说,用什么语气,第一句说什么。最后她拿起电话,拨了表嫂的号码。
“婉清,是我。”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。
“苏晴?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?不上班吗?”表嫂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,带着一点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