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表嫂的第六感

嫂点头。“你们打算怎么办?一直地下?”

“先这样吧。铁柱刚当上主管,我不想给他压力。”苏晴停了停。“他压力已经够大了。车间里有人不服他,王大海一直在背后搞小动作。我不想再给他添麻烦。”

表嫂又问:“你喜欢他什么?”

苏晴想了想,目光越过表嫂的肩头看着窗外。街上人来人往,有人牵小孩、有人拎购物袋、有人赶路。“踏实、正直、有担当。”她把这三个词一个一个地说出来,像在往一个盒子里放珍贵的东西。然后她笑了,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,是想到什么开心事的笑,嘴角弯得很开,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。“而且,他打架的样子特别帅。”语气带着点调皮,像回到二十岁。

表嫂也笑了。“你果然是看上他的脸。”笑了一下就收了,嘴角没有停留。

“脸只是一部分。”苏晴认真了,把手伸过来握住表嫂的手。她的手很暖,表嫂的手凉。“婉清,我这辈子没对任何男人动过心。铁柱是第一个。”她顿了顿。“也是最后一个。”

表嫂听了这句话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。那一下不疼,但很深,像针扎进棉花里,拔出来的时候带着几根棉絮。最后一个——说得真笃定。她端起咖啡杯,杯里的拿铁已经凉了。“那就好好在一起。”她举杯。“以咖啡代酒,祝你们幸福。”

苏晴跟她碰杯。“谢谢。”杯壁相碰,发出很轻很脆的一声,像冰裂开。

结账的时候,苏晴抢着买了单,说“下次你请”。表嫂没争。两人在星巴克门口分开,苏晴开车走了,黑色奥迪汇入车流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表嫂站在路边,风从街口吹过来,卷起地上的落叶。她裹紧外套,一个人走在江城的街上。秋天了,树叶黄了,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。她踩在一堆落叶上,叶子被踩碎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“铁柱是第一个,也是最后一个。”苏晴的话在脑子里反复播放,像卡了带的录音机,按了暂停还在响。她应该高兴。苏晴是她最好的朋友,铁柱是她表弟。如果他们在一起,是一件好事。铁柱在江城有了依靠,苏晴身边有了可靠的人。两全其美,皆大欢喜。可她高兴不起来。

她想起铁柱给她系领带时的样子——他低着头,手指在她领口翻飞,呼吸轻轻拂过她的下巴。想起导购说“你们真般配”时她的心跳。想起铁柱说“表嫂你这种就不一样,温温柔柔的”时没说完的后面那几个字。他的眼神干净,干净到她不能多想——不能想就证明想了,想了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
“林婉清,你清醒一点。”她在心里骂自己。“他是你表弟,现在是你闺蜜的男朋友。你没有资格想这些。”

鞋跟把落叶碾碎。她走到公交站台,7路车正开着门。她上车投币,车厢里没几个人,她走到最后一排坐下。靠窗的座位,玻璃上有水渍,把窗外的街景切成了模糊的色块。她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,梧桐树的枝干从车窗上一根一根地掠过,像电影胶片一格一格地走。这座城市她住了好几年,从来没觉得它冷,今天觉得了。

她忽然很想哭。不是为苏晴高兴,是为自己难过。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看铁柱的目光不再是一个表嫂看表弟?也许是那个雨天,他骑着摩托车来接她,把雨衣掀开一角说“钻进来”,她抱住他的腰,感觉到他后背的温度。也许是更早——第一天,他站在客厅里,穿着旧军装,叫了一声“表嫂好”。

她眨了眨眼,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晚上。铁柱打电话到表嫂家。她刚洗完澡,头发还半湿着,电话铃响了,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——铁柱。

“表嫂,今天苏晴跟我说你们喝咖啡了?”铁柱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,和平时一样。

“嗯,喝了。”表嫂靠在沙发上,把靠枕抱在怀里,声音很平静。“她跟我说了你们的事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铁柱在犹豫什么,她能感觉到。

“表嫂,你会不会觉得……”他没说完,话断在那里。

“不会。”表嫂接得很快。“柱子,苏晴是我最好的朋友,你是我表弟。你们在一起,我真心祝福你们。”她的语气平稳,平稳到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打好草稿的发言稿。但她说“真心”的时候,咬字很用力。

“谢谢表嫂。”

“谢什么。”表嫂笑了笑,那笑声传过去没传过去都不重要了。“好好对她,她是个好女人。别看她在外面强势,其实心里很脆弱。她爸妈走的时候她没哭,公司刚起步最苦的时候她没哭。她这种人,不哭不是坚强,是把所有东西都咽下去了。你能让她笑,这就够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铁柱说。

挂了电话。表嫂坐在沙发上,看着茶几上那个杯子。白瓷杯,铁柱第一天来的时候用过,里面泡过茶,茶渍留在杯壁上没洗干净。她拿起杯子,摸了摸杯沿,杯沿有一个小小的缺口,磕掉的,什么时候磕掉的,不记得了。她把杯子放回去,打开电视。不知道哪个台,放着不知道什么节目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