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债主再上门

二个从侧面踢过来,皮鞋尖带着风声直奔铁柱的腰。铁柱抬腿挡住那一脚,反腿踹在他支撑腿的膝盖上。那人单膝跪地,膝盖骨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,手里的木棍脱手滚到走廊尽头。

第三个、第四个同时扑上来,一左一右。一边是木棍砸头,一边是铁管捅腰。铁柱侧身躲开了木棍,铁管没完全躲开,擦着他的腰过去,工装被划破一道口子,腰侧的皮肤火辣辣地疼。他没看伤口,回身一拳打在捅他的人脸上,那人后脑勺撞在墙上弹回来,又挨了一拳,顺着墙滑下去坐着了。

第五个从后面抱住铁柱的腰,双臂收得很紧想把他的腰椎勒断。铁柱往后一仰头,后脑勺撞在那人鼻梁上,骨裂的声音清脆,那人松开手捂着脸蹲下去,血从指缝里往外涌。

第六个、第七个、第八个……

铁柱的动作越来越快。他打出的每一拳都带着全身的重量,每一脚都踹在最脆弱的位置——膝盖、胫骨、胃、下巴。他不花哨,不表演,爷爷教的拳法里没有多余的动作。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。走廊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
表嫂站在门口,捂着嘴,眼泪不停地流。她看到铁柱的手臂被棍子砸中,听到那一声闷响,以为他会倒下,他没倒。铁柱的手臂只是往下沉了一下,又抬起来了,抓住那根棍子反砸回去。她看到铁柱的额头上青筋暴起,咬着牙一声不吭,脸上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一样。平时他在车间里低着头干活,在餐桌上安静地吃饭,在她和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听。现在他像一堵墙,一堵会移动的、有温度的、替她挡住了所有砸过来的拳头和棍子的墙。

三分钟。八个人全倒了。走廊里横七竖八,有人捂着脑袋,有人抱着膝盖,有人躺在地上起不来。哀嚎声、呻吟声、铁管在地上滚动的“哐啷”声混在一起。铁柱站在中间喘着粗气,手臂上、腰上、背上都是伤。工装的袖子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,破口处渗着血。他的嘴角有一个新的伤口,不是在巷子里留下的那道,是新的。

光头缩在最后面,贴着墙根站着。他看到铁柱的目光扫过来,腿软了,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,声音出不来了。

“还要不要搬?”铁柱的声音不大,但整个走廊都安静了。

光头摇头。铁柱朝他走了一步,他吓得转身就跑。跑的时候撞到墙上,肩膀磕了一下,顾不上疼跌跌撞撞地下楼。其他混混也连滚带爬地跟着跑了,有人拖着伤腿一瘸一拐,有人扶着墙慢慢往下挪。走廊里只剩一地狼藉。铁管木棍烟头一口浓痰几滴血。

铁柱走进屋。表嫂扑过来抱住他。她的脸贴在他胸口,能感觉到他的心跳,很快,像擂鼓。她抱得很紧,比昨天在巷子里苏晴抱他还要紧。

“柱子!你流血了!”她的手摸到他手臂上的伤口,湿的,黏的。

“皮外伤。”铁柱低头看自己的手臂。袖子被棍子划破了一道长口子,从肘弯一直裂到手腕,破口的边缘沾着血。胳膊上一片青紫,从肘关节蔓延到前臂中段,中间破了一块皮,正在往外渗血,血珠顺着小臂往下淌,滴在工装裤腿上。他握了握拳,手指还能动。

表嫂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。沙发昨天被那伙人挪了位置,歪斜着对着电视柜,茶几上的东西也被翻过,遥控器掉在地上,电池盖弹开,两节电池滚到茶几腿旁边。她蹲下去捡电池的时候看到铁柱的膝盖也破了,裤子膝盖处磨出一个洞,白色的棉絮从洞口露出来,上面沾着血。

她从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拿出医药箱,浅蓝色的塑料盒子,边角磨得发白。打开盖子,里面的碘伏、纱布、棉签、创可贴摆放得整整齐齐。她每次用完都会整理好。

她用棉签蘸了碘伏。手在抖,棉签在瓶口磕了好几下,碘伏洒了一点在茶几上。

“忍着点。”表嫂说。

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,铁柱的肌肉绷紧了,前臂的线条在皮肤下面鼓起来又松下去。他没吭声,咬着嘴唇。表嫂低着头,动作很轻,一圈一圈地从伤口中心往外涂。她屏住呼吸,怕自己呼气太重弄疼他。涂完碘伏,她撕开纱布的包装,白色的纱布从纸袋里抽出来,展开,叠成合适的大小,盖在伤口上。再用胶布固定,胶布剪成四段,每一段都剪得整整齐齐。

铁柱按住她的手。“表嫂,别怕。”

表嫂抬起头看着他。他的脸离她很近,近到能看清他眉头那道竖纹,能看清他颧骨上被碘伏蹭到的黄色痕迹,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。她的眼眶红。

“柱子,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声音哑了。

“因为你是我表嫂。”铁柱说。“表哥走了,我不能不管你。”一句一句,平铺直叙,像在做报告。

表嫂低下头,继续包扎。胶布贴在纱布上,用手指按了按边角,不让它翘起来。包到一半手指忽然停了。她看着自己手里的纱布,白色的,上面已经沾了一点血。

“如果你不是我表弟呢?”她问了,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。问完之后后悔了。

铁柱愣住。空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