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表哥跑路

凌晨两点,表嫂被敲门声惊醒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
很轻。三下,停一会儿,再三下。不是债主那种砸门,是小心翼翼的、怕惊动什么人的那种。她睁开眼睛,卧室里一片漆黑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又响了三下,比刚才急了一些。表嫂坐起来,心跳很快,披上外套走到门口,从猫眼里往外看——走廊的灯早坏了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清。她贴近门板听了听,有呼吸声,粗重的。

“谁?”声音有点抖。

“婉清,是我。”

她的脑子“嗡”了一下。是表哥的声音,但和平时不一样,哑得不像话,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
表嫂拉开门。走廊里没有灯,只有楼梯间透过来一点微弱的光。表哥站在门口,瘦了,黑了,头发乱得像个鸟窝,脸上有几道新伤,结了痂的、还在渗血的。眼睛里全是血丝,眼白几乎变成了红色。穿着一件旧夹克,灰扑扑的,领口磨得发白。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,红蓝白三色的,和铁柱第一天来江城时拎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
“婉清……”他又叫了一声,声音从喉咙底部挤出来,干涩的。

表嫂侧身让他进来,关上门。门锁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。

表哥站在玄关,没换鞋。鞋底沾着泥巴,在浅色的地垫上留下几个脚印。他把编织袋放在脚边,袋子落地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装满了东西。铁柱第一天来的时候,袋子是瘪的,装了几件旧衣服和两罐咸菜。表哥的袋子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了些什么。

“你到底欠了多少钱?”表嫂站在客厅中间,离他好几步远。她已经不想问了,不问也知道答案不会是你希望的。但她还是问了。

表哥没坐。他站在茶几旁边,低着头,两只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着,指甲缝里黑黑的。

“……五十多万。”沉默了很久,久到表嫂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终于开口。

表嫂闭上眼睛。不止那批人,还有别的。赌桌上被人做局,输红了眼,借了高利贷,想把本钱捞回来,越捞越深。“设局坑我,我一开始赢了十几万,后来全输进去了。”表哥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在念一份和自己无关的判决书。“借了高利贷,利息滚得快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还不上了。”

“你为什么去赌?”表嫂的声音在抖,手指攥着睡裙的下摆,“你说去做生意,结果是去赌?你跟我说你在外面跑业务,陪客户喝酒,累得不行,结果是坐在牌桌上?”

表哥抬起头。眼眶红了,嘴唇哆嗦着。“我想多赚点钱,给你好日子。”他的声音从破了的地方漏出来,听不太清。“婉清,我对不起你。以前你嫁给我的时候,我什么都没考虑过。”表嫂没接话。

“你每次都说对不起。”表嫂苦笑。“上次说最后一次,这次呢?”表哥沉默,嘴唇哆嗦着。

“那些人要杀我。”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“婉清,我必须走,走得越远越好。今晚不走明天就走不掉了。他们知道我回来了,楼下可能已经有人在等了。”他的目光往窗户的方向瞟了一下,窗帘拉着的,看不到外面。

表嫂的眼泪掉下来了。“你走了,我怎么办?债主天天上门。房子要被收走。我一个女人……”

“我……”表哥说不下去了。

表哥忽然站起来。“扑通”一声跪在表嫂面前。膝盖磕在地板上,很响。他低下头,额头贴着地面。

“婉清,我对不起你。”磕了一个头,额头磕在地板上,闷响。“这辈子欠你的,下辈子还。”

表嫂看着他,眼泪不停地流。这个人,是她嫁的男人。结婚那天,他穿着黑色西装,白衬衫。领结系了好几遍都系不好,她伸手帮他系好了,他低头看着她笑,说“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”。好日子没过几天,剩下的全是提心吊胆。他半夜不回来她担心他出事,回来了她担心他喝多了伤身体,出门了她担心他在外面跟人打架。她每天都在担心,从来没有停止过。

“你走吧。”表嫂转过身,背对着他。不看他,不看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。

“婉清……”

“走!”她吼了一声。声音劈了,尾音碎成好几截,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散开。表哥站起来,拎起编织袋。袋子很沉,他弯腰的时候用了一下力,闷哼一声。走到门口,换鞋没换,拖鞋还在鞋柜上摆着,他穿走了皮鞋。

回头看了一眼,表嫂的背影。浅紫色睡裙在黑暗里几乎变成灰色。头发散着,肩膀在抖。他看了很久。

“婉清,你是个好女人。是我配不上你。”

门关上了。锁舌咬合门框的声音很轻,咔嗒一声。脚步声从六楼往下,一级一级的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被楼道里不知道哪一层的声控灯灭掉的声音吞没了。

表嫂蹲下来,抱着膝盖,哭得浑身发抖。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,滴在地板上。她哭的时候没有声音,嘴唇咬着,喉咙里发出很低的呜咽。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