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工地的纠纷
待到凌晨两点。表嫂打电话找新施工队,手机贴着耳朵,每个电话都说很久,解释情况、谈价格、定时间。她的声音越来越哑,但语气越来越坚定。铁柱在清理现场,碎砖、水泥块、包装纸箱,一袋一袋往外搬。夜里的别墅没有暖气,冷风从窗户灌进来,吹得地上的图纸哗哗响。
表嫂打了十几个电话,终于找到一支愿意接手的施工队。对方要价高,比原来的贵了两成。她咬了咬牙,答应了。
挂了电话,她靠在墙上,眼皮打架。困意像潮水涌上来,身体往下滑,她撑住了。铁柱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。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,布料硬挺,盖在肩上像一层壳。她没有睁眼,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凌晨四点,表嫂醒了。铁柱靠在窗户边抽烟,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。她第一次见他抽烟。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,在窗口散开,被风吹走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?”表嫂站起来,把他的外套叠好搭在椅背上。
“刚才。”铁柱把烟掐灭在窗台上,烟蒂按了几下,确认灭了才松手。“太困了,提提神。以前从来不抽。”他把那半包烟和打火机攥在手里,犹豫了一下,扔进了垃圾桶。表嫂看到了,没说什么。
“走吧,回去睡一会儿,明天还要来。”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两人走出工地。天边已经泛白了,不是亮,是那种深蓝色里透出一线灰白,像鱼肚皮。启明星在东边的天空挂着,很亮,很低,像是伸手就能够到。表嫂看着那颗星,忽然说了一句。
“柱子,你在我身边,我觉得什么事都能扛过去。”
铁柱没说话,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。
两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上。路灯还没灭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从工地到小区,走了十几分钟。谁都没说话,但谁都没觉得尴尬。那种沉默不是没话可说,是不用说。
三天后,返工完成。
孙老板来验收的那天,表嫂一早就到了工地。她把每一个房间都检查了三遍——墙面平整了,对着光看没有波浪纹;瓷砖缝隙均匀,一条线拉过去笔直;电线全部穿管,线盒装正了,开关插座的位置精确到毫米。她蹲在地上用手摸瓷砖的十字缝,站起来的时候腰酸得直不起来,但嘴角是向上的。
孙老板和他老婆一起来的。男的在客厅转了一圈,用手指敲了敲墙面,声音均匀,没有空鼓。他又走到厨房,打开橱柜门看了看里面的水管接口,滴水不漏。女的在二楼卧室看衣柜,拉开门闻了闻,没有异味。
两人回到客厅,对视了一眼。
“林总,这次不错,比上次强多了。”孙老板的语气和三天前判若两人。“墙面平了,瓷砖齐了,电线也规矩了。这才叫装修。”他看了看表嫂,又看了看铁柱。“你们这个组合挺好,一个设计,一个施工。以后我有朋友装修,介绍给你们。我们钢材圈那些老板,个个都要装修房子,个个都不差钱。”
表嫂松了一口气。“谢谢孙总。”
孙老板夫妇走了。奔驰车发动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,车灯闪了一下,走了。表嫂靠在门框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那口气从胸腔里出来,带着这些天所有的疲惫、焦虑、不确定,一起呼出去了。
铁柱站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那瓶矿泉水,拧开,递给她。
“表嫂,这一关过去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表嫂接过水瓶喝了一口,转头看着他。阳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很硬,眉毛浓黑,颧骨处有一道淡淡的疤,是上次打架留下的。“柱子,要不是你……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别说这些。”铁柱打断她。“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,是我们大家的。你是我表嫂,是一家人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
表嫂看着他,很多话堵在喉咙里。想说谢谢你,想说要不是你这家公司早关门了,想说你这段时间瘦了。都说出来太多,不说出来憋着难受。她咽了回去。
“走吧,请你吃饭。”
“去哪?”
“面馆。牛肉面。”
铁柱笑了。“好。”
两人沿着街边走。太阳升起来了,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。路边的早餐摊收了大半,地上残留着水渍和几片菜叶子。一个环卫工人正在扫地,竹扫帚在地上划拉出“唰——唰——”的声音。
铁柱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。表嫂走在里面,影子投在他身上。走了一段路,她忽然伸出手,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“柱子,那八千块,我会还你的。”
铁柱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。“不用还。你是公司股东,我也是。赔的钱,大家一起担。”
表嫂松开手。秋天的风从后面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,她伸手拢了拢。
两人走进那家面馆。老板娘正擦桌子,看到他们,笑了。“老样子?”
“老样子。”铁柱说。两碗牛肉面,多加香菜,多加牛肉。面端上来,热气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