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化疗开始
苏晴手术恢复了一周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这一周,她躺在病床上,伤口疼,翻身疼,咳嗽疼,笑也疼。但她忍了。她忍过了术后第一夜,忍过了拔引流管的酸胀,忍过了下地走路的眩晕。她以为自己能忍过一切。化疗室的门口,她停了一下。
“怕?”铁柱站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她的外套。外套是米色的风衣,她住院那天穿的,挂在病房的衣柜里,挂了七天,皱巴巴的。
“不怕。”苏晴推门进去了。
化疗室很大,像一间教室。椅子排成几排,每把椅子旁边都有一根输液架,架子上挂着药袋,透明的管子从药袋垂下来,连到病人的手背上。房间里已经有五六个人了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一个中年女人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,她的头上包着丝巾,丝巾是碎花的,颜色很艳,和她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。一个老头在打点滴,手背上的血管已经找不到了,护士扎了三针才扎进去,他吭都没吭一声。还有一个人在呕吐,家属端着盆子,拍着他的背。
苏晴找到自己的位置,坐下。椅子是皮面的,黑色的,坐上去有点凉。她的手搭在扶手上,铁柱把外套叠了叠垫在她手肘下面。护士推着车过来了,车上放着药袋、棉签、胶布、止血带。她让苏晴把袖子卷起来,苏晴卷了两下,卷不到肘弯,铁柱帮她卷。她的手臂细了,皮肤白得透明,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。
“会有点疼,忍一下。”护士拍了拍她的手背,血管鼓起来了。针尖刺进去,苏晴没动。药水滴进血管,透明的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但苏晴知道那些药水在做什么——它们在找她身体里剩下的癌细胞,一个一个地找,找到就杀死。没有细胞能区分好坏,它们分不清。铁柱坐在旁边,手放在她肩上。
过了十几分钟,她开始觉得恶心。那种恶心不是吃坏了东西的恶心,是有人在你胃里翻江倒海,把你的胃像拧毛巾一样拧过来拧过去。她的胃已经切除了大半,剩下的那一小截在痉挛,在收缩,在抗议。
“想吐。”她捂着嘴。护士递过来一个盆子,塑料的,浅绿色的。苏晴干呕了几下,什么都没吐出来。她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,胃里是空的,但身体不知道,还在往外推。铁柱的手在她肩上,没动。他没拍,没安慰,没说话。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,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肩胛骨,那里的温度比平时高,像在发烧。
苏晴吐完了,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。睫毛在颤。
化疗结束,铁柱扶她回病房。她走得很慢,腿软,脚底下像踩着棉花。走廊里有人推着轮椅经过,问她要不要坐,她摇头。她不想坐轮椅,坐了就好像承认自己是个病人了。她还没承认,她只是暂时不舒服,过几天就好了。会好的吧?
一周后。苏晴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一把梳子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梳子是铁柱从家里带来的,木头的,齿密,她以前用这把梳子梳头的时候,头发会发出“滋滋”的静电声,冬天尤其。现在她梳了一下,梳齿从发根滑到发梢,没有声音。头发太少了,少到梳子没有阻力。
她低头看梳子。齿缝里缠着几根头发,黑色的,细细的。她把它们摘下来,扔进垃圾桶。又梳了一下,又缠了几根。再梳,一把。她看着手里的那一小把头发,就像秋天从树上落下来的枯叶,不需要风吹,自己就掉了。她站在洗手台前,把梳子放在台面上。镜子里的自己——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,眼窝凹陷。以前她的脸是饱满的,颧骨不明显,现在颧骨凸出来了,像两座小山丘。她的眼睛还是大的,但眼眶凹了,眼球像是嵌在更深的地方。她伸手摸了摸头发。手指插进发间,没碰到阻力,直接触到了头皮。她的手指收拢,带下来一绺头发。她把那一绺头发放在洗手台上,白瓷上的黑发,触目惊心。
“铁柱。”她叫他。铁柱从病房门口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杯水。水是温的,杯壁上凝着水珠。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,走到她身后。从镜子里看到她的脸——她的脸是白的,他的脸是灰的,两个人都没有血色。他的光头在灯光下反着光,像一枚刚剥了壳的鸡蛋。他的头发是前几天剃的,和她一起剃的,推子嗡嗡响,头发一缕一缕往下掉,她看着那些头发掉在地上,想哭又想笑。他比她先光头,他的头比她圆。
“我想剃光头。”苏晴说,手指在洗手台上画了一个圈,圈住那些头发。铁柱看着她的背影,她的肩膀在微微发颤。他想说“不用剃,掉就掉了”,但他说不出口。掉头发比剃头更残忍。一根一根地掉,像生命一点一点地流失。剃了,就看不见了。眼不见为净,这是骗人的,但骗一骗也好。
“你想好了?”铁柱问。
“想好了。”苏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“反正都要掉,不如剃了,省得天天看着心烦。看着它掉,我心疼;心疼了,心情就不好;心情不好,病就好得慢。剃了,不看了,不心疼了,病就好了。”
铁柱找来推子。推子是护士站的,银灰色的,电线很长,插头是三孔的。他在苏晴面前站定,把推子的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