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表嫂的决断
没皱眉。“你给我一次机会,我会改的。你看我这几天,不赌了,不混了,在家做饭等你。我学做菜,学熬粥,学煎蛋。粥熬糊了,蛋煎焦了,鱼煎破了,我在学。你给我时间,我学会的。”
“你改不改,是你的选择。”表嫂也站起来。“我要不要跟你过,是我的选择。你选你的,我选我的。你的选择是改,我的选择是不过了。”
“我们可以重新开始。从零开始,从今天开始,从这顿饭开始。你教我做饭,我学;你教我做人,我听。你以前不是说想去海边吗?我们去海边,明天就去。你以前不是想学游泳吗?我教你。我也不会,我们一起去学。”他的声音抖。
“重新开始?”表嫂苦笑。“建国,你跑了三次。第一次你说‘最后一次’,我信了;第二次你说‘最后一次’,我也信了;第三次你说‘最后一次’,我还信了。每一次我都信,每一次你跑了。跑的时候你说‘婉清,等我回来’,我在等;回来了你说‘对不起’,我说‘没事’。我每次都信,每次都等,每次都说没事。我不是没事,我是有事不说了。”
表哥说不出话了。
“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。”表嫂转过身,背对着他。“不是因为别人,是因为我自己。我不想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。”她停了一下。“你不在的时候,我一个人;你在的时候,我也一个人。你不在的时候我担心你死在外面,你在的时候我担心你还赌。我担心了太久,担心里面的心都磨没了。”
“可我改了……”表哥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。
“你改了,我变了。”表嫂回过头看着他。“建国,我们还是离婚吧。好聚好散,体体面面的。不吵架,不争房子,不争存款。房子是我买的,存款是我存的,你拿走你的衣服就行。”
表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没开灯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茶几上画出一个方形的光斑。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瘦的。
他戒烟戒酒、学做饭、不混社会,他做了这么多,还是留不住她。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婉清的样子——她在学校里当老师,穿着白衬衫,头发扎着低马尾,站在讲台上。他不是她的学生,他是去接弟弟放学的。他从教室门口经过,看到她在黑板上写字,粉笔字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的。他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,久到弟弟出来拉他的衣角说“哥,走了”。他说“等一下”,又等了很久。她转过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,一个头发染成黄色的社会青年,穿着花衬衫,脖子上的金链子歪了。她看了他一眼,没有任何表情,转过头继续写板书。那一眼没有任何表情,他记了十年。
“婉清,我配不上你。”他在黑暗中说。没人回答他。茶几上的那盒烟他没有动,他已经戒了好几天了。戒的时候没觉得难,现在觉得难了。烟就在那里,手伸过去就能拿到,他没伸。他已经戒了,烟还留着。他拿起电话,想打给铁柱。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一会儿,又放下了。他不知道跟铁柱说什么——说“你嫂子要跟我离婚”?铁柱会说“哥,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”。说“她是不是因为你”?铁柱会说“不是”。说“你帮我劝劝她”?铁柱会说“我劝不了”。
他在心里问——“柱子,你说我该怎么办?”
没有人回答。客房的门关着,表嫂在里面。她躺在那张床上,枕头上是她自己的味道,不是他的。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棉质睡衣,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,头发散开。窗帘没拉,月光照进来,落在她的脚上。她的脚趾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,自己涂的,涂得不太均匀。
她想起铁柱——他在工地上搬水泥的样子,T恤湿透了,贴在背上,肩胛骨的形状一清二楚。她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,他抬头看到她,笑了一下,继续搬。
她翻了个身。不是他,不是铁柱,是她自己在想。想完了,还是一个人。她闭上眼睛。
客厅里,表哥还没睡。他坐在黑暗中,看着茶几上那包烟。他伸出手,拿起了那包烟,抽出一根,叼在嘴里,打火机打了两下没打着,第三下着了。火苗在黑暗中亮了一下,照亮了他的脸,他的脸上有泪痕。他没吸,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掐灭了。烟蒂扔进垃圾桶,打火机也扔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客房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,没拧。他在门外站了很久,久到月光从窗户这头移到了那头。他松开门把手,走回自己的房间。关上门,躺在床上。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,从灯座到墙角。他盯着那道裂缝,想着多年前那个下午,她穿着白衬衫,在黑板上写字,粉笔字写得很慢。她转过头,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,看了他一眼,没有任何表情。那道裂缝比那时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