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苏晴的最后一个疗程
化疗室的护士拔掉苏晴手上的针头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针尖从血管里抽出来的那一瞬间,苏晴感觉到一丝轻微的刺痛,像被蚊子叮了一下。护士用棉签按住针眼,胶布贴上去,把棉签固定住。苏晴看着自己的手背,上面全是针眼,密密麻麻的,青一片紫一片。有的针眼已经结痂了,暗红色的,像一颗颗小痣;有的还在渗血,护士用棉签擦了又擦。她的血管已经很细了,护士找了好久才扎进去,扎了两次,第一次没扎准,针头在里面挑了一下,苏晴咬着嘴唇没吭声。护士说“对不起”,苏晴说“没事”。
“苏女士,这是最后一次了。”护士把针头扔进医疗废物桶,塑料管在桶里弹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苏晴看着手背上的针眼,数了数。数不清了。第一个疗程,第二个疗程,第三个疗程,第四个疗程,她在这把椅子上躺了不知道多少次,每次扎一针,有的扎一次就成功,有的扎好几次。她数不清了,那些针眼像一幅点彩画,画的是一个病人,病人是她。
“疼吗?”护士问。
“不疼。”苏晴笑了。“习惯了。”她把袖子放下来,遮住手臂上的针眼。
铁柱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她的外套。米色的风衣,她住院那天穿的,挂在病房的衣柜里,挂了不知道多少天,皱巴巴的。他用熨斗熨过,领口还是有点皱,熨不平了。他一直拿着外套,苏晴化疗的时候他拿着,苏晴吐的时候他拿着,苏晴哭的时候他也拿着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铁柱把外套展开,披在她肩上,苏晴把手臂伸进袖子里。铁柱帮她拉好衣领,把她的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。她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一点,短短的,像刚发芽的草,铁柱的手指在她脖子上轻轻拂过。
苏晴站起来,腿有点软,扶着铁柱的手臂。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胳膊,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在用力撑着,他把她的手臂夹在腋下,她走一步,他走一步。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,几个家属推着轮椅经过,问要不要坐,她摇头。
“苏晴,你慢点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苏晴深吸一口气,医院走廊里的空气混着消毒水的涩味,她不喜欢,今天觉得好闻了。“化疗结束了,我活下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在抖,抖得厉害,眼眶红了,鼻子也红了。
医生办公室的门开着。王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拿着苏晴的检查报告,翻了好几页,厚厚一沓。他摘下眼镜,用眼镜腿指着报告上的数字,一项一项地念给苏晴听。
“苏女士,你的恢复情况不错。癌细胞没有扩散,手术切除得干净。淋巴清扫也干净了,病理报告显示没有淋巴结转移。”他把那沓报告翻到最后一页,“接下来就是定期复查。三个月一次,半年一次,一年一次。时间间隔越来越长。”
“那我算是好了吗?”苏晴的声音不大。
“算是临床治愈。”王医生把眼镜戴上,又摘下来。“但要定期复查,五年内不复发,就算完全好了。五年,一年一年地过,一个月一个月地过,一天一天地过。”
苏晴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从眼眶里滑出来,是从眼角直接涌出来。没先红眼眶,没先红鼻头,直接涌了。她坐在那里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眼泪往下流。
铁柱握着她的手,自己的眼眶也红了。他吸了一下鼻子,没吸住。鼻涕流下来了,他用袖子擦了一下,工装袖子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。他的手指和苏晴的手指交握,两只手握在一起都在抖,抖的频率不一样,铁柱的快,苏晴的慢,快和慢叠在一起,像两首合不到一起的曲子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没有一首是对的,合在一起就是对的。
“谢谢医生。”苏晴站起来,鞠了一躬。
走出医生办公室,苏晴站在走廊里,扶着墙。墙壁是浅绿色的,墙裙是深绿色的,中间有一条白色的腰线。她把手按在腰线上,腰线很细,她的手指很细,按在上面像是要给这条线再画一道。
“铁柱,我活下来了。”她哭着说,转过头看着他,眼泪还挂在脸上,嘴角往上弯着。弯的弧度很大,大到把眼泪挤到两边去了。
铁柱抱着她。他的手搭在她背上,手掌很大,能盖住她的整个背。她的手抓着他的工装,工装的布料被她的手指攥出了褶皱,在肩胛骨的位置,一小片,皱巴巴的。
“你当然活下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从嗓子底部挤出来的。
“我以为我会死。”苏晴把脸埋在他肩上。
“你不会死。”铁柱的声音也在抖。“你答应过我的。你在病房里答应我的,你说‘好,我好好的’。在手术室门口答应我的,你说‘好,我出得来’。在化疗室门口答应我的,你说‘好,我坚持’。你答应过我很多次,每一次你都做到了。”
表嫂听说苏晴最后一次化疗,特意请了半天假。她从工地上出来,工装没换,安全帽夹在腋下,卷尺还别在腰带上。她打车来医院,车在门口停,她扔下钱就跑,喊了一声“不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