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苏晴的决定
衣服,不会照顾自己。他一个人会糊弄着过,糊弄着吃,糊弄着睡。糊弄着糊弄着,就把自己糊弄没了。”她放下杯子。“万一我死了,铁柱一个人,我不放心。”
“你不会死。”表嫂的眼眶红了,没掉下来。
苏晴看着她,伸手握住她的手。苏晴的手凉,表嫂的手暖。两只手握在一起,凉的和暖的贴在一起。
“但万一呢?婉清,你是我最好的朋友,铁柱是我最爱的人。你们在一起,我放心。你对他好,他不会一个人糊弄。他吃饭你看着,他睡觉你看着,他穿衣服你也看着。你看着,他就不糊弄了。”
表嫂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不行。苏晴,我不能。你是我的朋友,我不能抢你的。”表嫂摇头,泪珠甩出去,落在桌上。
“不是你抢,是我让的。”
“你让的也不行。”表嫂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。“苏晴,求你别说了。你说的每一句都是在割我的肉,割你的肉也割我的肉。你的肉疼,我的肉也疼。你别割了。”
苏晴的眼眶也红了。她没擦眼泪,让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“婉清,你听我说完。我不是让你们现在就在一起。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,你们在一起,我不介意。我不仅不介意,我还会高兴。高兴你和铁柱在一起,高兴你们有人陪。你们都是对我好的人,你们对我也好。你们在一起,就是好加好,等于更好。”
表嫂的眼泪掉下来,滴在桌上。她摇头。
“你不会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晴把纸巾盒推到表嫂面前。“但万一呢?万一我死了,你帮我看着他。他一个人不行,你一个人也不行。你们两个都不行,加在一起就行了。”
苏晴叹了口气:“你这人,怎么跟铁柱一样犟?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表嫂擦了擦眼泪。纸巾湿透了,她又抽了一张,擦了眼角,擦了鼻头,擦了脸颊。
两个女人沉默了很久。咖啡厅里有人在弹钢琴,曲子是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。弹得很慢,每一个音符都拖得很长。
苏晴把咖啡喝完,杯底朝上,倒扣在碟子里。她站起来,拿起包。包是黑色的,小羊皮的,软塌塌的。
“婉清,我跟你说的话,你记住。不是现在记住,是将来看到了那个‘万一’,再想起来。现在不用想,现在你过你的日子,铁柱过铁柱的日子,我过我的日子。各过各的。万一我的日子过完了,你把你的日子和铁柱的日子合起来过。”
“我不会记住的。”表嫂说。
“你会记住的。”苏晴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,回头看了表嫂一眼。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红色毛衣被照得很亮,她的头发短短的,在光线下几乎是透明的。“婉清,你值得被爱。”
她推门走了,风铃响了一声。表嫂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,面前的咖啡凉了。她低着头,肩膀在抖。服务员走过来,手里拿着托盘,托盘上放着两杯新点的咖啡。“小姐,您还好吗?”
“没事。”表嫂抬起头,擦了擦眼泪。“买单。”她从包里掏出钱包,打开,里面有一张苏晴的照片,是她们去年在海边的合影。苏晴穿着泳衣,戴着墨镜,笑得很开心。她看着那张照片,看着苏晴的笑脸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她用手指抹了一下,抹不干净,把钱包合上了。
她拿着那张湿透的纸巾,攥在手心里。纸巾被她攥成了一团,湿漉漉的,她把它扔进咖啡杯里,端着去前台结账。她走出咖啡厅,阳光照在脸上,刺眼。她眯着眼睛,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。墨镜是苏晴送的,苏晴化疗后不能出门,在网上买了两副,一副自己戴,一副送给她。她戴上墨镜。街上的行人在她的视线里暗了一度。
她站在咖啡厅门口,风吹着她的头发。她的头发比苏晴长,扎起来一大把,散下来披在肩上,她的头发是她的,苏晴的头发也是她的?不知道,风把她发胶的味道吹散了。她把掉落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,手指碰到耳垂,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,铁柱偷偷塞在她包里的,她戴了很久了,没摘过。她的手指在那颗珍珠上停了一下——珍珠在她的指尖下温热了。她缩回手,从包里掏出车钥匙,按了一下开锁键,车灯闪了两下。她拉开车门,坐进去,发动车子。发动机轰鸣了一声,她握着方向盘。
她在想,苏晴说“你值得被爱”。她值得被谁爱?被铁柱爱?铁柱爱苏晴,不爱她。苏晴说“如果我死了”,苏晴死了,铁柱会不会爱她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苏晴活着,她不能想。苏晴死了,她也不想想。她不想了。她松开刹车,车驶出停车位,汇入主路的车流。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,落在她的墨镜上,墨镜片反射着光。
她开着车,从咖啡厅开到公司,从公司开到工地,从工地开到金苑花园。她不知道自己在开什么,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转弯灯响起,她打了右转灯,车拐进小区。
她停好车,拔钥匙,上楼。开门,开灯。她换了鞋,走进客厅。茶几上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