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苏晴的异常

最近一周,苏晴又吃不下饭了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铁柱做了她以前最爱吃的红烧排骨,排骨炖得酥烂,糖色炒得匀,油亮亮的,上面撒了白芝麻。他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,香味飘满了整个客厅。苏晴坐在餐桌前,手里拿着筷子,看着那盘排骨。铁柱给她夹了一块,放进碗里,肉汁渗进米饭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苏晴夹起来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停了。她看着那块排骨,实在咽不下去,用纸巾包住了。

“怎么了?不好吃?”铁柱放下自己的碗。

“不是,没胃口。”苏晴笑了笑。“可能最近天气热。”铁柱看了看窗外——十一月的江城,已经很冷了。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,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,行人都穿上了厚外套,有的还戴了围巾。天气热?他看了苏晴一眼,没追问。她撒谎的时候眉毛会微微上扬,右眉比左眉高一点,这个细节她不知道,他知道。

苏晴端起碗喝了几口汤,排骨汤,炖了一下午,汤成了乳白色。她喝了两口,第三口含在嘴里,咽不下去了。她捂着嘴跑进了卫生间,门关上了。铁柱听到里面传来干呕的声音——不是那种呛水的咳,是那种胃里翻涌、身体在往外推的声音。他走过去敲门,“苏晴,你是不是不舒服?”声音闷在门板后面。里面沉默了片刻,水龙头开了,水声哗哗的。

“没事,胃不舒服。”苏晴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。“可能是昨晚着凉了。胃受寒了,我喝点热水就好了。你不用担心,去吃饭吧,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铁柱站在门口,眉头紧锁。他的眉心有一道竖纹,是这段时间累出来的,苏晴化疗的时候他陪床,她吐的时候他熬夜,她睡不着的时候他陪着说话。那道竖纹越来越深了。

下午,铁柱去工厂。苏晴一个人在家,她走进卧室,拉上窗帘,坐在床边。床头柜的抽屉有两层,上层放着药、充电器、一本翻旧了的《读者》。下层放着结婚证、房产证、户口本,还有几封信,都是铁柱写给她的,歪歪扭扭的字,一笔一划的,像小学生描红。她把结婚证拿出来,翻开看了一眼,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很傻。她看了一会儿,把结婚证放回去,手指在抽屉底部摸了一下,摸到一张折叠的纸。

纸是上周的化验单,她在王医生那里做了检查。她一个人去的,没告诉铁柱,没告诉表嫂,一个人挂号排队等了一上午。王医生问她“家属呢?”她说“没来”。王医生看着她,没再问。报告单上写着——肿瘤标志物升高,建议进一步检查。她把那张纸折了两折,夹在房产证和户口本之间,抽屉推上。

她看了很久,然后把报告折好,夹在一本旧书里,塞回抽屉最深处。旧书是《活着》,余华写的,她看了好几遍,看一遍哭一遍,哭完说“不看了”,下次又拿起来。书签夹在福贵孙子死的那一页。她现在不翻那一页了。

她不想告诉铁柱。不是不想治,是不想再看到他哭。他哭的时候不出声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她第一次见他哭是在医院走廊里,他蹲在墙根,双手抱着头,她在化疗室里吐,隔着门板什么都听不到,但她知道他在哭。她的胃在抽,她的心也在抽,她吐出了胆汁,她把哭声咽了回去。她不让他看到自己哭,他也不让她看到他哭。两个人都忍着。

上一回虚惊一场,铁柱在走廊里哭的样子,她忘不了。那天CT结果出来,王医生说“不是复发,是炎症”,铁柱蹲下来哭了。走廊里那么多人,他蹲在那里,像一个摔倒了爬不起来的石头。如果这次是真的复发,铁柱会崩溃。他不是怕她死,他是怕她走了他一个人,他一个人吃饭、睡觉、过年。她想都不敢想。

赵铁柱,你不能倒下。我在心里说。所以我不能让你知道。

傍晚,表嫂来送饭。她推门进来的时候,苏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身上盖着那条浅灰色的羊绒毯子,手里拿着遥控器,从新闻换到综艺,从综艺换到电视剧,从电视剧换到购物频道。听到门响,她把遥控器放下,把毯子往上拉了拉。

“苏晴,你是不是又瘦了?”表嫂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,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。

“有吗?可能最近减肥。冬天到了,穿得多,不能胖。胖了穿衣服不好看。”苏晴笑了笑。

“你减什么肥?你已经够瘦了。再瘦风吹跑了,风吹跑了铁柱去追你。铁柱追你,你跑,他追,你跑。他追上了你,你跑了;你跑了,他追。你跑了我们找你,找不到你,我们喊你。你听到了不回答,你回答了我们听不到。你跑了,我们找不到。你瘦了我们找不到,你胖了我们也找不到。你胖瘦都找不到,你就不跑了。”

表嫂放下保温桶,盯着她的脸,她的脸色很差,蜡黄蜡黄的,嘴唇干裂起皮。眼窝比上周更深了,颧骨更凸了。她看了几秒,心里紧了一下。

“苏晴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
苏晴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我能有什么事?就是没睡好。昨天睡晚了,今天起早了。铁柱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