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不是复发

滑下来,顺着法令纹流到嘴角,她的嘴角是往上弯的。

“你们两个,别在这儿哭,别人还以为出什么事了。”表嫂去擦眼泪,擦不干净,又去擦,越擦越多。她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。

苏晴松开铁柱,看着她。“婉清,我不用死了。”苏晴的眼睛红红的,鼻头也红红的,她的脸上还有泪痕。

“我知道。”表嫂又擦了一下眼睛。“你命大。上辈子积德了,这辈子阎王爷不收你。他不收你,你就好好活着。你活着,他下次不收了。”

苏晴回病房收拾东西。她把毛巾叠好放进旅行袋,水杯盖上盖子,书塞进侧袋。她把病号服脱下来,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床上。隔壁老太太正在织毛线,那件小毛衣已经织完了,粉色的,很小很小。老太太把毛衣举起来看了看,又放下了。

“姑娘,你要出院了?”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毛线。

“嗯,阿姨,不是癌。”苏晴把外套穿上,拉链拉到胸口。

“太好了!”老太太笑了,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。“我就说你气色不错,脸色比我刚见你那会儿红润了。那时候你的脸是白的,白得发灰。现在有血色了,好看。”

苏晴握着老太太的手。“阿姨,您也会好的。您心态好,病就好得快。您心态不好,病好得慢。您心态好,我们心态也好。我们都好,病就好了。”

“我这把年纪了,好不好的无所谓。”老太太笑了笑,拍了拍苏晴的手背。“活一天赚一天,死了一天不亏。你年轻,你得好好的。你还有大把的日子要过,日子是甜的,你要多过几天。”

苏晴的眼眶又红了。她弯下腰抱了抱老太太。老太太的身体很轻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她抱得很轻,怕抱碎了。

铁柱办好出院手续,拎着旅行袋进来。他把旅行袋背在肩上,一手拉着苏晴,一手拎着表嫂的包。

“走吧,苏晴。”

苏晴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病房。白墙、白床、白色的窗帘。床头柜上还有她没喝完的半杯水,垃圾桶里有她用过的纸巾,枕头上还有她头发的碎茬。她在这张床上躺了七天,抽了不知道多少管血,做了不知道多少次检查,等了一个漫长的结果。结果来了,是好的。

“我再也不想回来了。”她说。

“你当然不用回来了。”铁柱拉着她往外走。“你是回家,又不是来度假。度假还要订酒店,你回家不用订酒店。”

表嫂接过她手里的包。“走吧,火车下午的。”

火车上,苏晴靠在铁柱肩上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车窗外的田野一片漆黑,偶尔有一盏灯从远处掠过,不知道是村庄还是工厂的灯光。灯光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痕,然后消失了。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很有节奏,“况且况且”的,像一首催眠曲。

“铁柱,你说我这是什么命?”苏晴的声音很轻。

“好命。你嫁给好男人,你闺蜜好女人,你生的病也不是癌。你嫁的人对你好,你闺蜜对你好,你的病也对你好。你的命好。”

“苦命吧,吓了三次。第一次指标高,第二次阴影,第三次活检。一次比一次吓人,一次比一次严重。指标高是假的,阴影是假的,活检也是假的。假的吓死人,真的反而不吓了?真的来了,我不怕了。真的不来,我吓得半死。”

“三次都是假的,就是好命。假的是命,真的也是命。你命好,假的多真的少。假的多你就多吓几次,吓多了就不怕了。你以后不会怕了,不怕了就好了。”

苏晴笑了。“你越来越会说话了。”

“跟你学的。你以前会骂人,我不会骂;你以前会哄人,我不会哄。你骂人的时候我听着,你哄人的时候我学着。学多了就会了。会了就不怕了。不怕了就能哄你了。你笑了,我就哄好了。”

表嫂坐在对面,看着他们。铁柱和苏晴靠在一起,她像一幅画里多出来的那个旁观者——不是画里的人,是站在画外的人。她低头翻杂志,杂志是火车上发的,免费的,封面印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明星。她翻了两页,一字都没看进去。她的目光在那页上停留了片刻,眼珠没动,心里在想别的事。想苏晴刚才在病房里抱着老太太的样子,想铁柱在走廊里靠着墙的样子,想自己在旅馆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。她想那些事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,弯的弧度不大,到了位置就停了。停了就没掉下来,一直在那里。

“婉清,回去我请你吃饭。”苏晴转过头看着她。“这段时间辛苦你了。你每天从旅馆跑到医院,从医院跑到旅馆。你跑断了腿,你瘦了。你瘦了我心疼,我心疼了病好得慢,我病好得慢你更辛苦。你别辛苦了,你吃胖点。”

“不辛苦。”表嫂笑了笑,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。“你活着就行。你活着,我跑断腿也值。你活着,请我吃饭我吃;你活着,不请我也吃。我自己吃,我吃你家的饭。你家的饭好吃,铁柱做的饭好吃,你熬的粥好喝。你熬的粥比他熬的稠,你熬的粥稠了不好喝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