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回到江城

绿皮火车喘着粗气停靠在江城站,车轮在铁轨上擦出一串火花,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,像是终于跑完了这一千多公里的路,可以歇一歇了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铁柱先从车上跳下来,把旅行袋放在站台上,伸手去扶苏晴。苏晴没扶他的手,自己跳下来了,脚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,她扶住了车门边的栏杆,站稳了。表嫂最后一个下来,手里拎着那个保温桶,桶里已经空了,排骨汤在昨天就喝完了,她没扔,想着回江城了还能用。

三个人站在站台上。十一月的江城,风比北京大,吹在脸上湿漉漉的,不像北京的风那么干,像刀子割。这里的是湿刀子,割人不留血印,但疼。苏晴深吸一口气,冷风灌进肺里,她咳了一下,又吸了一口。

“江城的空气,比北京好闻。北京的空气是干的,吸进去像在吸纸;江城的是湿的,吸进去像在吸水。水里没有味道,但喝着舒服。纸里有木头味,纸是木头做的,木头味不好闻。水好闻,没味道也好闻。”

“有吗?”铁柱也吸了一口,吸到一半打了个喷嚏,揉了揉鼻子。“一股煤烟味。江城的空气是煤烟味的。北京的空气也是煤烟味的,两地的煤不一样。北京的煤烧得旺,烟少;江城的煤烧得慢,烟多。你闻到的煤烟味多,所以你觉得好闻。你喜欢闻煤烟味,你也是江城人。”他把旅行袋换到另一个肩膀。

“那是家乡的味道。”苏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遮住了半张脸。围巾是表嫂织的那条,灰色的,她在北京一直围着,没摘过。围巾上有北京的味道,也有她的味道。

表嫂笑了。“你们两个,别抒情了,走吧。火车不等人,出站口等。你们再不走,火车开走了,你们还在站台上闻煤烟味。闻够了再走,闻不够也走。你们不走,我走了。”她拎着保温桶走在前面,他们跟在后面。

出站口,阳光很好。十一月的江城难得有这样的晴天,天蓝得发亮,云白得像。苏晴眯起眼睛,用手在额前搭了一个凉棚,看着江城的天。她看了很久,久到铁柱以为她要哭了。她没哭。

“我回来了。”她说。声音不大,像是在跟这座城市打招呼,也像在跟自己确认。

铁柱借了龙哥的车,一辆黑色的桑塔纳,车身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保险杠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,写着“熊出没注意”。苏晴坐副驾驶,表嫂坐后面。苏晴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风灌进来,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了。她没拢。

到了公司楼下,苏晴看着那栋她熟悉的小楼。四层,灰白色的外墙,窗户是铝合金的,有几扇关不严,下雨的时候会漏水。门口的招牌上写着“晴光食品有限公司”几个烫金大字,是她当年一笔一笔设计、选字体、定颜色、亲自去广告公司盯着做的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字边角翘了一点,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没人管。她看着那几个翘边的字,眼眶红了。

“苏总,您慢点。”铁柱拔了钥匙,绕过来开门。

“我没事。”苏晴推开车门,脚踩在地上——踩在江城的地上,踏实了。

前台小姑娘正在接电话,声音甜甜的,“您好,晴光食品……您找哪位……”她抬头看到苏晴走进来,电话从手里滑下去,话筒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,里面有人喊“喂?喂?”她没理。

“苏总回来了!”她的声音又尖又亮,像刀子划过玻璃,整栋楼都听到了。

办公室沸腾了。工人们从车间跑出来,有人还穿着工装,戴着帽子,手套没摘,手上沾着面粉。有人围裙系歪了,有人脸上蹭了一道黑印。办公室的人从格子间站起来,有人手里还拿着笔,有人端着水杯,有人正在吃苹果咬了一半。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像潮水,像海浪,像过年时此起彼伏的鞭炮声。

“苏总好!”“苏总您好了?”“苏总您瘦了!”“苏总您头发长出来了!”“苏总您脸色好多了!”

苏晴笑着跟他们挥手。“我好了,回来看看。”她穿过走廊,走进车间。机器在转,流水线在跑,工人们在忙。空气里弥漫着面粉和奶油的甜香,和消毒水的味道不一样,和医院走廊里的味道不一样,和北京干燥空气的味道也不一样。这是她的味道,是她的公司的味道,是她活着的味道。

王大姐在三号线头,手里拿着一个纸箱,正准备往托盘上码。她看到苏晴,手停了。纸箱从手里滑下去,掉在地上,没散。她没捡。

“苏总,您可算回来了。”王大姐的眼睛红了,鼻头也红了。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,伸出来想握苏晴的手,又缩了回去,又在围裙上擦了擦,又伸出来。苏晴握住了她的手。

“王大姐,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。”她的手凉,王大姐的手粗。

“不辛苦,赵主管带着我们干得好着呢。您不在,他一个人顶三个人。白天在车间,下午在工地,晚上去医院看您。他瘦了,黑了,头发长了也不剃。您回来了,他可以把头发剃了。”

苏晴回头看了铁柱一眼。他站在车间门口,逆光